尽管她知道,周泽并不急着要她还。
那个暑假,她忙于赚钱,而他也很少见人影。
只有偶尔她过去找他,或者他来接她回出租屋。两个人关在狭小的空间耳鬓,厮磨,有一种从充满钱臭的日常生活中偷时间度日的感觉。
后来姜乐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也许即便对于周泽来说,那50万也不一定来得容易。
毕竟他那时刚刚成年,手里尚且不具备快速变现的资本,周淑英又一向对他的日常用度极为保守。
她想,也许这50万是他从家里借来的,条件可能就是更加乖顺地为家里的公司奉献所有的时间和精力。
但那时候的她,已经没有心思去思考他的生活与感受。
她困在自己狭小混沌的天地里,为了每一分钱计较和奔走,只想用疲惫的汗水冲走夜晚光顾的噩梦。
但是她始终做不到。
于是,她越是痛苦,越是沉溺于和他竭泽而渔的关系,趁着分别两国的时间,榨干彼此能获取的欢愉。
分别时,她去机场送他,站在廊桥上散漫地抽着一根烟,隔着玻璃和他挥手再见。
她看着他的背影,心想,就再沉溺一会儿吧。不然,这样苦楚无趣的人生,又要靠什么东西支撑下去呢?
于是,尽管她此前最鄙夷异地恋,却仍旧跨过时差,每天对着屏幕和他保持着一种电子恋爱的关系。
只是大学里的课程并不如她想象的那样仁慈,甚至与她最初的动机残忍地相反。
解剖课上,许多学生不敢对活物下手,只有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终结一条生命。
有人羡慕她聪明又有魄力,是天生该吃着一碗饭的。
姜乐没说话,却在洗手时幻视自己的双手沾满鲜血,就连水龙头流出的都是血淋淋的液体。而她在那一瞬间,几乎窒息地喘不上气。
只是她没有功夫将这些心理上的脆弱当回事,因为她忙着赚钱还钱。
除了做一些杂七杂八的小本生意,姜乐也早早地一头扎进养殖场实习,然后在疲惫不堪的状态下,与周泽视频通话,说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或是隔着屏幕,沉默地各干各的事。
似乎一切都平静而沉闷地往前行。
他偶尔会问她,毕业后怎么打算?等他回国,她要不要也去北城发展?
而那时候,姜乐只是搓着自己不知洗过多少遍的手,垂着眼说:“随便。”
她聪明,又忙着赚钱,去学校的时间不多,也孤僻地不怎么与同学来往。于是,也没有人足够与她亲近,足以发现她其实早就已经默默地崩坏了。
胡桃忌日那天,姜乐破天荒地奢侈了一把,用自己赚来的钱,买了一瓶她当时特别宝贵的那种名牌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