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有一个中年女人本来只是在冷眼旁观,见她竟然真的接了男人的名片,连忙朝这边看过来,中气十足地喝到:
“刚才护士都来赶过你几次了,你还这么大胆?!你当心我一会儿就报警找人抓你!”
她这声吼得声音不小,引得周围人侧目。男人白了她一眼,不好在大庭广众下与她多做纠缠,唾骂了一句:“臭娘们多管闲事”便转身走了。
女人低声骂了句“在医院里做这种事,也不怕天打雷劈。”这才转身过来,冲着姜乐劝道:“姑娘,世界上哪有过不去的坎儿?你年纪这么小,可千万别走错了路。你父母家人,也一定会心疼你的。”
姜乐盯着手里的名片眨了眨眼,没说话。其实她t也不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要接过这人的名片,她是慌不择路,但也没有那么蠢。
也许只是太累了,连大脑都不再冷静地支配自己的行为了。
姜乐沉默着,只觉得这里人太多,空气太稀薄。她觉得吵闹,烦闷。于是便默不作声地站起了身。
重症监护室外的家属都是24小时候命。姜乐只有一个人,没人与她换班。
她给护士留下了联系的电话,转身下了楼。
路上人匆匆忙忙,没人注意到她的心不在焉,失魂落魄。
天色阴沉,成片的乌云遮天蔽日,昏暗得瞧不出时间。
姜乐点开手机,才发现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她早早地赶来医院,早饭和午饭都没空吃,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手心虚浮,头晕眼花。
路旁的小店里挤满了人,不少人面带愁容。医院附近,最不缺人情冷暖和左右为难的故事。
姜乐要了一碗清汤面,手机里的余额又晃晃悠悠地下降了几个数。
身旁坐了一对夫妻,两人穿着陈旧泛黄的衣服,脚边还搁了一个尿素袋子,桌子只放了一碗面,被男人推到了女人面前。
女人枯黄发皱地手擦了擦眼底的泪水,声音颤颤巍巍,“要不咱们不治了吧,趁着她最近状态还好,带她回家总不能让孩子死在外面。”
姜乐握住筷子的手一顿,她又吸了两口面条,默不作声地掏出耳机来戴上,将音乐开到最大声,体面地不去窥听别人的难处与抉择。
一碗面见了底,姜乐抹了抹嘴,站起身出门拦了辆出租车,往周泽家的方向去了。
来这一趟,姜乐心中是抵触的。
别墅的线条利落流畅,黑白灰的底色映着阴沉的天空,这栋建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冷硬、难以接近。
说不清胸腔里那点扯心撕骨的情绪由何而来。
几万块钱,对周泽来说应该算不上什么吧?可能只是他不值一提的零用钱,是一件卫衣的价格。
其实姜乐心里清楚,按他的性格,应该不会在借钱上踌躇片刻。
但她又凭什么向他伸手要钱呢?凭她是保姆的家人,小偷的女儿?
姜乐向来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
冷言冷语伤不到她一身铜皮铁骨,温情软语也无法给她荒草一般的人生带来任何实际的好处。
但是很奇怪,她就是不愿意让他瞧见自己狼狈的模样,她不想示弱,不想放低姿态去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