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乐不为所动,倾身从他手里扯过那张纸巾,长指夹着其中一角,将纸在他面前抖开,又将纸转了个面,晃了晃。
餐巾纸洁净如新,正反两面找不出一丁点污渍。
她一言不发戳破白炎的拙劣谎言,表情沉静无波。
白炎被拆穿,非但不觉得难堪,反而厚脸皮地冲她一笑。刚刚姜乐俯身过来时,一瞬间的橘皂清香从鼻尖掠过,由鼻入心,心绪荡漾,他心里那点别扭和介意早就烟消云散。
更何况,他刚才确保自己的动作一分不差地落在姓周的眼里,他目的达成,本就志得意满,这会儿乐还来不及。
姜乐瞥他一眼,不再多说。
转头一看,许安早就趴在塑料餐桌上睡着了,白衬衫的袖子上染上蘸酱,平白又毁了一件衣服。
她眉头轻蹙,对着白炎一示意:“送他回去吧。”
白炎忙不迭地答应,顺着姜乐的话,将许安家的地址复述了一遍。
将人架在肩上时,低头瞧见姜乐仍在椅子上安安稳稳地坐着,看起来不像是要走的样子。
“你和我们一起吗?”
姜乐只是低头把玩着酒杯,长睫敛起所有情绪,“我还没吃饱呢,等会再走”
他沉默不语地瞧着她,刚才生出的一丝雀跃又变成郁闷,很快又将这点负面情绪压了下去,也不管她有没有在看自己,咧嘴对她一笑,语气热情地说道:
“那你先在这坐着,等我送完许哥就回来,我送你回家!”
姜乐哂笑着摆了摆手,打发人离开。
一桌狼藉,只剩残羹冷炙,只有一两瓶啤酒未开封。
她吃得不多,却早就没了胃口,只将酒杯勾在手里,打开那瓶啤酒,给自己斟了满杯。
橙黄色的酒水在廉价的塑料杯中打转,她无声地盯着,看水面上最后一个微小的气泡破灭,抬手将酒送进嘴里。
姜乐从不是什么借酒消愁的人,此刻却觉得这啤酒的味道过于绵软,只堪解渴,却不够爽利。她这时想要的是一种更加浓烈的东西,像刀子一样蛰喉才好。
她很清醒,知道自己此刻是因为什么事而烦闷。
然而,恰好是因为这种清醒的认知,姜乐才忍不住自嘲。
有些事明明是许多年前便想清楚的,她下定了决心便从不回头,就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可以狠心割舍,说来也没有什么事是放不下的。
可是,似乎人活着就总会做一些与理智相悖的事,耽于温柔,沉溺于幻象,作茧自缚。
她慢慢地啜饮,心中的沉郁慢慢平静,只剩下平稳宁长的倦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