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先生,孩子都是从小看到大的,小时候的小毛病不被重视,长大后再想纠正就晚了。”
姜全把烟收了回去,不以为意地笑笑,一手拉过办公桌旁的椅子,坐下后颇为自在地往后一靠。那姿态不像是被请家长,倒像个被人求着办事的大老板。
“我的女儿可比你们学校那些毛头小子聪明多了,”他点燃一支烟叼着,右腿搭在左腿膝盖上“依姜乐现在的成绩,将来肯定是有大出息的,即便没有,我也能花钱送她出国。总而言之,那丫头不需要别人替她操心。你说是不是,李老师?”
姜乐看见老李蹙着眉,语气颇有些严肃:
“正是因为姜乐聪明,成绩好,才更需要好好引导,不能让她长歪了。更何况,这次几个被打的男生,身心都难免因此受到影响,姜乐的行为影响很恶劣,您作为家长…”
“李老师,”姜全出声打断他,将烟灰往地上一抖“那几个小子能被个丫头揍哭,说出去也挺丢人的不是?我看…不如您就多费点心,咱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从腋下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来,长方形,很厚,看起来硬邦邦的,像板砖一样。
姜乐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心里有些不舒服,直觉自己不该再听下去,触电一样起身跑了。
几个女生跟在她后面,都有些摸不着头脑。等终于追上她,才气喘吁吁地问:
“姜乐,你跑什么呀?”
“是呀,姜乐。你爸爸刚才可真气派呀,在老李面前都向着你,真希望我爸爸也能这样呀。每次闯祸,我爸就会打我屁股,可疼了!”
几个女生的语气里难掩艳羡,但姜乐却始终闷闷的,半晌才问一句:
“我揍了那几个男生,真的很过分吗?”
打头的女生是姜乐的头号粉丝,自然是大声反驳:
“当然不是了!本来就是他们先欺负人的呀,挨揍也是活该!”
姜乐始终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踢着地上的石头。她虽然年纪小,许多事看不透缘由,但年幼的儿童未必没有敏锐的直觉。
按理说,姜全对她这么好,闯了祸也不对她打骂,她本应该庆幸。
但好像也并不是很值得开心。
初中时,家里天翻地覆,姜全也像变了个人。
姜乐人生第一次挨揍,浑身青紫,就连动一动都觉得钻心地疼。她突然明白,这场迟来的打骂,与小时候同龄人挨揍不同,这种暴力不是为了管教,而是为了报复和泄愤。如果非要说两者之间存在什么共同点,大概这两种“挨揍”,都是为了主张一家之主的力量和权威。
孩子长大了,自然不会像十岁之前那样任由打骂。姜乐本就被养出了一身反骨,更加不可能老老实实地承受拳打架踢。
那几次挨揍,姜乐都奋力反抗,单方面的打骂成了她与姜全的对打。也是在初中这一年,姜乐第一次清晰地体会到男女天生在力量上的差别。
单方面力量上的压制,足以抵消所有打架上的技巧。哪怕姜全十几年浸泡在酒肉享乐中,两个人动起手来,他只用一点力气就能将姜乐掼在t地上,手掐着她的脖子,让人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