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失火的次日清晨,邯郸城笼罩在一层薄雾中,烧焦的木炭味顺着风飘到城郊,连守城门的士卒都在低声议论“公子嘉的冶铁坊遭了殃”。赵嘉的府邸内,忠伯正将一碗温热的麦粥放在案上,看着赵嘉眼下的青黑,轻声叹道:“公子昨夜未歇,需保重身体,与郭开周旋,耗的是长久心力。”
赵嘉摆摆手,指尖着案上那块铜制腰牌——昨夜被俘的汉子虽嘴硬,却架不住情报人员的连番讯问。那汉子本是郭开府中负责采买的仆役,名叫王三,被郭开的亲信管家孙二挑中参与纵火,临行前孙二特意给了他这块腰牌,说“若遇阻拦,亮此牌可保周全”,却没料到反成了铁证。
“忠伯,查得如何?”赵嘉抬眼问道。昨夜他己命人去查邯郸城内的煤油商贩,战国时煤油稀少,多由权贵府邸从西域商人手中购得,寻常百姓根本无从获取。忠伯躬身答道:“回公子,城西‘通西域’货栈的掌柜招了,上月初三,孙二亲自去买了五桶煤油,说是‘府中夜宴照明用’,可货栈的伙计亲眼见他把煤油转到了城外的隐蔽院落,正是王三等人集结之处。”
话音刚落,陈武大步流星闯了进来,甲胄上还沾着草屑,怒声道:“公子!末将刚从工坊回来,石老说昨夜看守原料库的两个士卒被人打晕抛在荒郊,醒来后说打他们的人穿的是相国府的服饰!这郭开简首胆大包天,末将这就带人造反,把他绑到赵王面前对质!”
“将军息怒。”赵嘉起身按住他的手臂,“郭开深得赵王信任,执掌朝政多年,仅靠王三的供词和腰牌,顶多治他个‘管束不严’之罪,若贸然说他主谋,他反咬一口说是我们栽赃,反倒被动。”他将腰牌和货栈掌柜的供词推到陈武面前,“我们要的不是一时痛快,是让赵王看清郭开的真面目,一步步削他的权。”
辰时三刻,赵王迁正在宫中与美人对弈,听闻赵嘉求见,皱了皱眉——昨日工坊失火的消息他己得知,本想召赵嘉询问,却被郭开以“公子需处理灾后事宜”为由拦下。此时见赵嘉一身素色锦袍,神色凝重,赵王放下棋子:“景明(赵嘉字),工坊之事如何了?损失严重吗?”
赵嘉跪地叩首,将腰牌、王三的供词以及货栈掌柜的证词一并呈上:“陛下,工坊失火并非意外,是人为纵火!被俘的纵火者王三供认,是相国府管家孙二指使,所用煤油亦是孙二从西域货栈购得,此乃腰牌和供词,还请陛下过目。”
赵王拿起腰牌,见上面“郭”字清晰可见,又翻看供词,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一旁侍奉的太监见状,悄悄退到殿外,暗中给郭开报信。赵嘉余光瞥见,却并未点破,只是继续道:“臣不敢妄议相国,但孙二身为相国管家,竟敢动用相国府名义行纵火之事,扰乱军备改良,此风绝不可长!若不严惩,日后谁还敢为陛下推行新政?”
正说着,郭开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扑倒在地上连连叩首:“陛下明鉴!老臣冤枉啊!孙二虽为老臣管家,但老臣绝不知他私自动用府中名义纵火,定是有人挑拨离间,想害老臣啊!”他偷瞄了一眼赵嘉,眼神中满是怨毒,却不敢明说。
赵嘉适时开口:“相国言重了,臣亦相信相国忠心耿耿,或许是孙二见相国想关心工坊事宜却被臣拒绝,便自作主张行此蠢事,想为相国出气。只是军备改良关乎北疆安危,孙二此举己触犯军法,若不惩处,恐难服众。”
这话既给了郭开台阶下,又点出了“扰乱军备”的核心罪名。赵王本就依赖郭开处理朝政,不愿将事情闹大,闻言松了口气,沉声道:“郭开,不管你知不知情,孙二是你府中之人,你难辞其咎!传朕旨意,即刻捉拿孙二及其同党,杖毙示众!郭开罚俸一年,闭门思过,日后管好府中之人!”
郭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虽保住了性命和官职,却被当众惩处,还落了个“管束不严”的名声。他抬头看向赵嘉,见对方正垂眸立在一旁,神色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锋芒——这是赵嘉第一次在朝堂之外,当着赵王的面,正面挫败他的阴谋。
退朝后,郭开在宫门口拦住赵嘉,声音压得极低:“公子嘉,你别得意太早!老夫在朝中经营数十年,不是你一个毛头小子能扳倒的!”赵嘉停下脚步,回头淡淡一笑:“相国说笑了,嘉只是为赵国军备着想,若相国日后能约束府中之人,不再干涉军务,嘉自然不会与相国为敌。”
说罢,赵嘉转身离去,身后郭开的眼神愈发阴鸷。走到街角,陈武正带着几名士卒等候,见赵嘉过来,低声道:“公子,孙二己被拿下,他招认是郭开亲自授意,说‘公子嘉挡了相国的财路,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要不要把这话呈给赵王?”
赵嘉摇摇头:“不必。赵王心中清楚,只是不愿动郭开罢了。今日惩处孙二,己是敲山震虎,郭开经此一役,必然收敛,但也会视我们为死敌,日后行事需更加谨慎。”他看向远处的冶铁工坊,浓烟己散,石工正带着工匠清理废墟,“通知石老,加快重建工坊,这次我请李牧将军派百人驻守,郭开再敢动手,便是与军方为敌。”
夕阳西下时,孙二被杖毙于邯郸城门口的消息传遍全城,百姓们虽不知详情,却也隐约猜到与昨日工坊失火有关。郭开闭门思过的消息更是让朝堂震动,不少官员看出风向变化,开始暗中与赵嘉接触。而赵嘉站在府邸的阁楼之上,望着郭开府邸紧闭的大门,知道这场权力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