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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命劳军 暗布机锋（第1页）

章台殿内的舆图还摊在案上，赵嘉“正面坚守+侧翼袭扰”的方略墨迹未干，李牧按剑的手刚松开，便听得那道清朗的声音再度响起：“大王，秦军压境，将士戍边苦寒，臣愿往飞狐关劳军，代陛下抚慰军心。”

此言一出，刚缓和的气氛又起波澜。郭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出列，笏板在掌心重重一磕：“大王不可！赵嘉公子乃宗室贵胄，飞狐关乃前线要地，刀剑无眼，若有闪失，宗室震动事小，寒了宗室之心事大！”他这话字字句句都往“宗室”上扯，实则暗指赵嘉身娇体弱，不堪军旅之苦，更怕他借劳军之名再攀军功。

赵王迁果然迟疑了，指尖着案上的玉圭——赵嘉近来屡出奇策，确实是可用之才，但终究是宗室疏脉，若真折在前线，宗室诸王难免非议。他瞥了眼赵嘉，见对方神色坦然，并无半分惧色，倒有些意外。

“郭相国此言差矣。”赵嘉上前一步，目光扫过殿中诸臣，“宗室子弟食君之禄，当担君之忧。如今秦军陈兵边境，将士们在寒风中筑垒，臣若安居邯郸，与那耽于享乐之辈何异？况且臣此去并非贪功，实是想亲眼看看前线防务，验证前日所提防御阵型是否合用，也好为后续献策积累实情。”

他转向李牧，躬身行了一礼：“李将军，臣愿以参军之职随行，不干预军务，只求在帐中观摩学习，不知将军肯容否？”

李牧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赞许，他本就欣赏赵嘉的谋略，如今见他有亲赴前线的胆识，更觉这宗室公子与寻常纨绔不同。当下出列拱手，声如洪钟：“大王！赵公子有勇有谋，且熟知秦军战术，此去劳军既能鼓舞士气，亦能助臣完善防务，臣愿以性命担保，必护公子周全！”

军方统帅亲自担保，分量截然不同。殿中几位宗室大臣见李牧力挺，也纷纷附和——他们本就不满郭开专权，如今赵嘉为宗室挣脸，自然要帮腔。赵王迁见众意如此，又想起赵嘉此前赈灾、修水利的实绩，终于点头：“准了！朕赐你黄金百两、锦缎二十匹，作为劳军之物。再加派禁军百人护卫，沿途州郡需全力配合！”

“臣谢大王！”赵嘉躬身领旨，眼角余光瞥见郭开脸色铁青地退回到队列中，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这一步棋走对了，只要踏入李牧军营，便能真正撕开军方的口子，不再是邯郸城里空有虚名的宗室公子。

散朝后，赵嘉刚出章台殿，便被李牧叫住。老将军拍着他的肩膀，指节上的老茧蹭得锦袍发响：“景明，前线不比邯郸，风餐露宿是常事，你且做好准备。明日卯时，军营西门集合，莫要迟了。”

“将军放心，嘉必准时抵达。”赵嘉拱手应下，又低声道，“将军，臣听闻飞狐关守军弓箭射程不足，前日己托陈武校尉将改良之法递呈，不知将军看过否？”

李牧眼中精光一闪，点头道：“看过了！你提出的‘淬火增韧’之法，老夫己命工匠试验，若真能提升射程三成，此战便多了几分胜算。此去你可亲自去工坊看看，有不妥之处也好及时调整。”两人并肩走了几步，尽是军务交谈，倒比寻常君臣更显投契。

回到府邸时，忠伯己在门前等候，见赵嘉归来，急忙迎上前：“公子，您真要去前线？那地方枪林箭雨的，太危险了！”老仆满脸担忧，搓着双手，恨不得替自家公子去受这份罪。

赵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进书房：“忠伯，不进虎穴，焉得虎子？邯郸城看似安稳，实则郭开步步紧逼，若不能握住军权，迟早要被他害死。此次去飞狐关，是唯一的机会。”他铺开纸张，提笔写下几行字，“你速将这封信交给李全公公，让他帮我查探郭开近日的动向，尤其是他与秦使的联络。”

忠伯接过书信，见上面字迹潦草，只写着“秋风起，防鼠患”几字，便知是暗语，连忙收好：“公子放心，老奴这就去。对了，陈武校尉派人送来消息，说郭开今日散朝后去了他的心腹、恒山郡太守李固府上，不知有何谋划。”

“恒山郡？”赵嘉笔尖一顿，恒山郡恰是前往飞狐关的必经之路。郭开在此时联络恒山太守，绝非偶然。他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知道了。你去准备行装，不必太过奢华，多带些伤药和干粮。另外，让府中护卫换上寻常仆役的衣裳，暗中随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忠伯心中一凛，连忙应道：“老奴这就去办！”

次日天还未亮，邯郸城笼罩在薄雾中。赵嘉带着装着劳军物资的车队，在百名禁军的护送下出了西门。刚过护城河，便见路边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帘掀开，露出李全那张白净的脸。

“公子，”李全凑上前，声音压得极低，“老奴查了，郭开昨日让李固在恒山郡的狼窝谷设了埋伏，说是‘清理山贼’，实则派了五十名死士，都是秦国训练的杀手。”他递过一张折叠的地图，“这是狼窝谷的地形，两侧是峭壁，只有中间一条路，最是易守难攻。”

赵嘉接过地图，借着晨光展开，果然见狼窝谷处画着一个“险”字。他心中冷笑，郭开倒是急不可耐，竟想在半路取他性命。“多谢李公公，这份情嘉记下了。”他塞给李全一锭金子，“回去后留意宫中动向，若有异常，速派人通知陈武校尉。”

李全收下金子，谄媚地笑了笑：“公子放心，老奴省得。公子此去一路小心，老奴在邯郸等您凯旋。”说罢便缩回车中，马车转眼消失在晨雾中。

车队继续前行，禁军统领赵勇凑上前：“公子，前面就是狼窝谷了，需不需要派人先去探查？”赵勇是赵葱的族弟，早己被赵嘉拉拢，此次护卫本就是赵嘉特意安排的。

赵嘉摇头，目光扫过两侧越来越陡峭的山壁：“不必。越是探查，越会打草惊蛇。你让兄弟们打起精神，弓箭上弦，刀出鞘，听我号令行事。”他掀开马车帘子，望着前方狭窄的谷口，手指无意识地着腰间的玉佩——郭开，你想置我于死地，却不知这狼窝谷，反倒会成为你送给我的“投名状”。

车队缓缓驶入狼窝谷，两侧峭壁如削，阳光被挡在谷外，只留下一片阴冷。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更显寂静。赵嘉端坐马车内，耳中却时刻留意着外面的动静，他知道，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即将在这峡谷之中爆发。

就在车队行至谷中最狭窄处时，忽听得山顶传来一声哨响，紧接着便是滚石坠落的轰鸣。赵勇厉声喝道：“有埋伏！列阵迎敌！”禁军将士反应迅速，立刻结成盾阵，将马车护在中间。

赵嘉掀开车帘，只见山顶上人影晃动，箭矢如雨点般射下。他目光锐利，一眼便看出这些杀手的箭法精准，绝非寻常山贼。“赵勇！带人从左侧峭壁攀爬上去，绕后突袭！”他高声下令，同时从马车内取出一把改良后的弓箭——这是他特意让工匠打造的，射程比寻常弓箭远出三成。

赵勇领命，带着二十名精锐禁军，借助峭壁上的藤蔓向上攀爬。山顶的杀手见状，急忙分兵阻拦。赵嘉抓住机会，拉满弓弦，瞄准山顶一名手持令旗的头目，一箭射去。箭矢破空而去，精准地穿透了那名头目的咽喉。

头目一死，山顶的杀手顿时乱了阵脚。赵嘉趁机喊道：“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诛灭三族！”他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那些杀手本就是郭开雇佣的死士，见大势己去，有几人竟真的扔下兵器投降。

不多时，赵勇己带人攻上山顶，剩余的杀手要么被斩杀，要么被俘虏。赵嘉走上前，看着被绑在地上的杀手头目，冷声道：“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那头目咬牙不语，却在瞥见赵嘉腰间的宗室玉佩时，眼中闪过一丝畏惧。赵嘉心中了然，这些人定是郭开的心腹，知道太多秘密，绝不会轻易招供。他使了个眼色给赵勇，低声道：“留活口，带回军营再审。”

清理完战场，车队继续前行。赵勇凑到赵嘉身边，低声道：“公子，这些人都是李固的部下，身上有恒山郡太守府的令牌。”他递过一枚铜制令牌，上面刻着“李”字。

赵嘉接过令牌，着上面的纹路，嘴角露出一抹冷冽的笑。郭开啊郭开，你千算万算，却忘了这些死士身上的破绽。此次飞狐关之行，不仅能结交李牧，更能抓住李固的把柄，顺带扳倒你在恒山郡的势力——这趟险，走得值！

夕阳西下时，车队终于抵达飞狐关军营。李牧早己在营门外等候，见赵嘉安然抵达，且带着俘虏归来，不由大惊。待听闻狼窝谷的遭遇后，老将军勃然大怒，一拳砸在营门的木柱上：“郭开竖子！竟敢暗害宗室公子，老夫必向大王参他一本！”

赵嘉连忙拦住他，摇头道：“将军息怒。如今证据不足，郭开定会狡辩。不如将这些俘虏暂且收押，待臣回邯郸后，再徐徐图之。眼下最重要的，是抵御秦军啊。”

李牧望着赵嘉沉稳的面容，心中越发敬佩。他拍了拍赵嘉的肩膀：“好！就听你的！走，随老夫入营，看看咱们的将士，看看你改良的弓箭！”

暮色中，赵嘉跟着李牧走进军营，耳边是将士们操练的呐喊声，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汗水的味道。他知道，从踏入这军营的一刻起，他的邯郸潜龙之路，终于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而邯郸城内的郭开，注定要为今日的伏击，付出惨痛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