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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姻亲诱饵 暗布棋局（第1页）

暮春的邯郸带着几分暖意，公子府门前的老槐树刚抽出新叶，便有辆装饰奢华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停下。车帘掀开，身着紫色相国官袍的郭开缓步走下，身后跟着两名捧着锦盒的随从，脸上堆着惯常的谄媚笑容，却掩不住眼底的算计。

忠伯刚将赵王赏赐的黄金入库，见此情景连忙上前迎接，低声对刚走出书房的赵嘉道：“公子，是郭相国亲自来了。”赵嘉闻言脚步一顿，指尖着刚写完的军备改良札记——他料定郭开不会善罢甘休，却未想对方会如此快便主动上门，且姿态这般“亲和”。

“景明贤侄，恭喜啊！”郭开未等赵嘉行礼拜见，便快步上前虚扶一把，目光扫过府中简陋的庭院，故作惋惜道，“贤侄如今贵为奉车都尉，出入宫廷伴驾，这府邸未免太过寒酸。老夫己让人备了些绸缎玉器，权当贺礼。”说着示意随从将锦盒奉上，打开的锦盒内，一方羊脂玉璧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赵嘉侧身避开对方的搀扶，躬身行礼道：“相国厚爱，臣侄愧不敢当。府中虽简，但足以容身，这般厚礼太过贵重，臣侄断不敢受。”他清楚郭开的性子，这般反常的大方，必是有所图谋，若收下贺礼，便是欠了对方人情，后续行事只会被动。

郭开见状也不勉强，挥手让随从将锦盒收起，随赵嘉步入书房。待忠伯奉茶退下，郭开才捻着山羊胡，慢悠悠开口：“贤侄可知，如今邯郸城内谁的声望最盛？便是贤侄你啊。河间御敌有功，又获陛下亲封，前途不可限量。”

赵嘉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指尖沾了点温热的茶水，语气平淡：“相国过誉了。臣侄不过是侥幸蒙陛下垂青，些许微功，不值一提。”他垂眸看着茶盏中漂浮的茶叶，余光却留意着郭开的神色——对方指尖反复着玉扳指，那是他算计人心时的惯常动作。

“贤侄太过谦逊了。”郭开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老夫有一女，年方十六，容貌端丽，通读《诗经》，一手刺绣更是邯郸一绝。贤侄如今尚未婚配，老夫思量着，你我两家若能结为秦晋之好，日后在朝堂上也好相互扶持，贤侄以为如何？”

这话一出，书房内的空气顿时凝滞。赵嘉心中冷笑——郭开这是想以联姻为饵，将他绑上自己的船。若真应允，他日郭开通秦之事败露，他必然受到牵连；即便暂时相安，也会被贴上“郭开党羽”的标签，之前苦心经营的“中立宗室”形象便会荡然无存，更遑论拉拢李牧、结交宗室。

但他面上却不能显露半分不屑，反而露出几分窘迫，放下茶盏起身，对着郭开深揖一礼：“相国抬爱，臣侄感激不尽。只是臣侄母亲早逝前，曾为臣侄定下一门亲事，乃是母亲娘家远亲之女，虽未纳征定亲，但己有口头婚约。母亲临终前再三叮嘱，让臣侄务必遵守婚约，臣侄素来重孝，不敢违逆母愿，还望相国恕罪。”

这理由既体面又无懈可击。战国时期最重孝道与婚约，郭开即便心生不满，也无法指责他“违逆母命”。果然，郭开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底闪过一丝不悦，随即又强装大度道：“原来如此，是老夫唐突了。孝道为重，贤侄做得对。”只是那紧握的拳指，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赵嘉顺势补了一句：“若日后有合适的宗室子弟，臣侄定当为相国千金留意。”这话既是给郭开台阶，也是暗示自己不愿结亲的态度坚决，断了对方再提此事的念想。

郭开又闲聊了几句朝堂琐事，见赵嘉始终言辞谨慎，滴水不漏，便起身告辞。赵嘉送至府门，看着郭开的马车驶远，车帘缝隙中，郭开侧脸的阴鸷让他心头一凛——这盘棋，郭开绝不会轻易认输。

“公子，郭相国这是想拉拢您？”忠伯凑上前来，语气担忧，“他那女儿的名声，邯郸城内谁不知道？去年还因与家奴私通被郭相国禁足，这哪是结亲，分明是想拿捏您的把柄。”

“我知道。”赵嘉转身回府，脚步沉稳，“郭开见我获封奉车都尉，又得军中将领认可，便想以联姻捆住我。他若真想结亲，怎会拿这般名声有亏的女儿说事？不过是试探我的态度罢了。”他走到书房案前，拿起李全今早送来的密信——上面写着“郭开昨日与秦使在城东客栈密谈半时辰”。

忠伯闻言愈发紧张：“那郭相国拉拢不成，会不会……”

“会。”赵嘉打断他的话，眼神锐利如刀，“他今日走时，马车后跟着两名面生的壮汉，脚步沉稳，腰间藏着兵器，定是他派来监视府中的。拉拢不成，下一步便是陷害。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他走到墙边，掀开挂着的邯郸地图，指尖指向秦国都城的方向，“忠伯，你让忠勇收拾行装，明日便动身前往咸阳。”

忠伯一愣：“公子让小勇去咸阳做什么？那里是秦国腹地，凶险得很。”

“建立情报网。”赵嘉语气坚定，“郭开与秦使往来密切，秦国必然在谋划攻赵。我们如今只有李全这一个宫廷眼线，太过被动。忠勇机灵，又懂商道，让他伪装成赵国商人，在咸阳开设布庄，暗中收集秦国军政动向，尤其是郭开与秦人的联络证据。”他从怀中取出赵王赏赐的黄金，倒出一半递给忠伯，“这些黄金作为启动资金，让他务必小心，若有危险，保命为先。”

忠伯接过黄金，重重点头：“老奴明白，这就去吩咐小勇。只是公子，府中安保要不要加强？郭开那厮心狠手辣，说不定会派刺客。”

“要加，但不能太过张扬。”赵嘉沉吟片刻，“你去寻陈武校尉，让他派两名亲信士兵乔装成府中仆役，暗中守护。对外只说府中缺人，从乡下雇了两个佃户，免得引起郭开警觉。”他想起昨日返回府时，巷口那两个装作卖货的汉子，心中愈发笃定——郭开的报复，己在路上了。

次日清晨，忠勇便乔装成布商，带着黄金和赵嘉写的“贸易文书”离开了邯郸。赵嘉刚送他出门，便见李全的小徒弟提着食盒匆匆赶来，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公子，李公公让小的转告您，昨晚郭相国入宫见了陛下，说您‘年轻气盛，恐难当奉车都尉之职’，想举荐自己的侄子接任。”

赵嘉闻言并不意外，反而笑了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李公公，让他留意陛下的态度，若有后续动静，及时告知我。”小徒弟点头应下，匆匆离去。

忠伯在一旁忧心忡忡：“郭开这是要夺您的官职啊！奉车都尉虽无实权，但能自由出入宫廷，是您接触陛下、收集情报的关键职位。”

“他夺不走。”赵嘉走进书房，拿起那本军备改良札记，“昨日我己将这份札记呈给陛下，里面详细写了改良弓箭、加固城防的具体方案，陛下颇为赞赏。郭开举荐侄子，却拿不出半分实绩，陛下不会答应的。”他将札记放在案上，眼神深邃，“不过这也提醒我们，郭开己开始在朝堂上针对我。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在他动手之前，拿到他通秦的铁证。”

正说着，府外传来一阵喧哗，随后是门房的喝问声。赵嘉起身走到窗边，见两名身着黑衣的汉子正试图闯入府中，口中喊着“奉相国令，前来搜查刺客”。忠伯脸色一变：“公子，是郭开的人！他这是借口搜查刺客，想闯府寻衅！”

赵嘉却异常平静，抬手按住想要出去理论的忠伯：“别急。你去开门，让他们进来搜。但记住，守住书房和内院，不许他们乱翻。”他走到案前，将李全送来的密信和写给忠勇的指令烧毁，灰烬倒入茶盏中，端起喝了一口——郭开既己出手，他便接招便是。这场棋局，他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