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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祥龙藏祸解梦谋局（第1页）

未过午时，李全便提着食盒匆匆返回西宫偏苑，进门时额角沁着细汗，见了赵嘉也不及行礼，便拽着他往正房内间走：“公子，出事了！那秦国送来的‘玉璧祥龙’，果然藏着猫腻！”

赵嘉心中一凛，示意忠伯在外间守着，自己跟着李全进了内室。李全反手闩上门，从食盒底层摸出一块锦缎包裹的物件，层层展开后，露出半块断裂的白玉碎片——碎片上雕刻着龙鳞的纹路，边缘还沾着些许朱红印记。

“这是奴才趁御膳房送点心时，从王上书房的废纸篓里捡的。”李全压低声音，指了指碎片内侧，“公子您看，这上面刻着的小字！”

赵嘉取来案上的青铜灯，凑近了细看。只见碎片内侧刻着两个极小的篆书——“李牧”，字迹虽浅，却刻得极为工整，绝非工匠失手的误刻。他指尖着冰凉的玉面，心中冷笑：秦国果然好手段，送“祥龙”寓意“君臣相得”，却在玉璧底座暗刻李牧之名，再借术士之口曲解为“龙附李牧，恐有篡逆之兆”，这般离间计，当真是绵里藏针。

“王上见了这玉璧，反应如何？”赵嘉问道。

“王上起初很是欢喜，说秦国总算有了求和的诚意。”李全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续道，“可昨夜做了那猛虎逐鹿的梦后，他便对着玉璧犯嘀咕，今早还特意让玉工来看，玉工说这字是‘天然玉纹’，王上虽没说什么，却把玉璧锁进了内库。奴才听闻，那秦国使者今早还去见了郭相国，两人在相府密谈了半个时辰，出来时郭相国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赵嘉沉吟片刻，己然理清了脉络。秦国这是明暗两手布局：明送祥瑞示好，暗埋字迹构陷；郭开则借坡下驴，一边撺掇赵王信“祥瑞”，一边等着术士解读时添油加醋，将李牧推向“功高震主”的深渊。而赵王迁本就多疑，昨夜的噩梦再加上这玉璧的“异象”，怕是己对李牧起了杀心，若不及时化解，正史中李牧被赐死的悲剧，不出三日便会重演。

“术士何时入宫？”赵嘉问道。

“就在今日未时。”李全道，“奴才己跟内侍省的同僚打好了招呼，届时他会借着送茶汤的由头，把公子您引到书房外候着。只是……郭相国肯定会在场，他最恨公子您插手军务，定会从中作梗。”

“他越是阻挠，我越要去。”赵嘉将玉璧碎片重新包好，塞进袖中，“郭开想借秦国之手除李牧，我偏要借这玉璧和噩梦，让李牧的地位更稳一分。对了，王上除了让玉工看玉璧，还召了谁商议？”

“只召了郭相国和宗室令赵豹。”李全道，“赵豹大人倒是劝王上‘勿信夷狄祥瑞，当重边将之心’，可郭相国说赵豹大人是‘因与李牧有姻亲，故意偏袒’，两人吵了一架，王上最后摆了摆手，说等术士来了再做定论。”

赵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赵豹是宗室中少有的明事理之人，且其女嫁与李牧麾下的裨将，算是半个军方中人，有他在朝堂上呼应，自己的解梦之词便更有分量。他走到案前，取来笔墨纸砚，飞快地写了几行字，折好递给李全：“你设法将这字条送进赵豹府中，就说‘祥龙有瑕，猛虎逐鹿，需借宗室之力护磐石’。”

李全接过字条，见上面写着“玉刻李牧，秦人之计；梦逐白鹿，北疆之警”，顿时明白了赵嘉的用意，连忙藏进腰带夹层：“公子放心，奴才这就去办。只是公子，您的解梦之词可得想周全了，那术士是郭相国举荐的，定是早就串通好了的。”

“我己有计较。”赵嘉指着案上的《周易》，“《坤》卦有云：‘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秦国送玉璧为‘牝马之贞’，看似示好，实则藏迷；王上梦白鹿为‘君子攸往’，猛虎为‘外患’，这般解读，既合卦理，又能点醒王上。”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那玉璧上的‘李牧’二字，我可解为‘祥龙附木，牧守北疆’——‘木’为‘李牧’之姓，‘牧’为其官职，正合‘龙护疆土’之意。如此一来，秦国的离间计便成了‘祥瑞佐证’，郭开和术士纵有千般说辞，也驳不倒卦理和军情。”

李全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敬佩：“公子这脑子，真是比军师还灵光！只是奴才还有一事担忧，王上虽信卦象，却更怕‘功高震主’，您这般抬举李牧，会不会让王上对您也起疑心？”

“这便是我要借赵豹之力的原因。”赵嘉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待会儿入宫，我先只解噩梦，不提玉璧。等术士曲解玉璧时，赵豹大人再出面质疑，我再顺势解读玉璧与噩梦的关联，将功劳归于‘宗室与边将同心’，而非我一人偏袒李牧。如此一来，王上只会觉得我顾全大局，绝不会疑我结党。”

正说着，外间传来忠伯的轻咳声。李全连忙收起字条，装作整理食盒的模样。赵嘉打开门，见忠伯手里拿着一封素笺，低声道：“公子，府外送来的，说是陈校尉托人转交的。”

赵嘉接过素笺，展开一看，是陈武的笔迹，上面只写了八个字：“北疆急报，匈奴异动。”他心中一动，这匈奴异动来得正是时候，正好印证自己“北疆有警，需倚重李牧”的说法。他将素笺烧在香炉里，对李全道：“时机到了，你去安排吧。记住，引我入宫后，不必多言，只需在王上问起时，说我‘精通易理，曾为母妃解梦奇准’即可。”

李全躬身应下，刚走到门口，又回头道：“公子，那玉璧碎片……”

“你且收好。”赵嘉道，“若郭开逼人太甚，这便是秦国与他勾结的铁证——玉工说那是天然玉纹，可这半块碎片上的字迹，却能证明是人为所刻。”

李全了然，揣着碎片匆匆离去。赵嘉走到窗前，望着院外随风摇曳的槐树枝叶，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他知道，今日的书房之辩，不仅是救李牧，更是自己与郭开的首次正面交锋。赢了，便能保住赵国的军事支柱，为自己结交李牧铺路；输了，不仅李牧性命难保，自己也会被郭开扣上“妖言惑众”的罪名，流放边疆事小，赵国覆灭的命运便再难逆转。

“公子，该换衣了。”忠伯捧着一件半旧的素色锦袍走进来，“虽说是偏苑，入宫见驾也需体面些。”

赵嘉接过锦袍，看着镜中那张尚带青涩却目光坚定的脸，心中默念：李牧，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你重蹈覆辙。秦国的离间计，郭开的构陷，我便借这一场“解梦”，尽数还回去！

未时将至，李全的身影出现在偏苑门口，对着赵嘉微微点头。赵嘉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出院门。阳光透过槐树叶洒在他身上，在宫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前方通往赵王书房的路虽短，却藏着足以改变赵国命运的惊涛骇浪。他知道，自己手中的“筹码”只有三样：对历史的洞悉、《周易》的卦理，以及那半块藏着阴谋的玉璧碎片。而这场博弈的胜负，便系于今日的寥寥数语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