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灯光在凌晨三点显得格外惨白。沈星辞盯着屏幕上最后一行滚动的日志,首到光标停止闪烁,一切参数归于平静。第二轮压力测试,在经历了数次惊险的峰值波动后,终于有惊无险地画上了句号。数据良好,甚至有几个关键指标超出了预期。
周慕宇己经在旁边的行军床上睡得鼾声微起,脸上还盖着一本摊开的硬件手册。沈星辞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指尖冰凉。疲惫是实打实的,连续数十小时的高强度监控和即时调整,对精力的榨取近乎残酷。但一种更深层的、混合着亢奋与不安的情绪,在疲惫之下隐隐搏动。
“星图”的技术骨架经受住了考验,这证明了他们选择的技术路径的坚固性。但骨架之上,需要血肉,需要奔跑的空间——也就是资金、资源,以及一个愿意相信他们那套“理想主义”理念的合作伙伴。
距离那场糟糕的融资会议己经过去快两周。拒绝沈清辉代表家族抛出的“橄榄枝”后,通往独立融资的道路仿佛被浓雾笼罩。他们发出了无数份商业计划书,参加了不止一场对接会,回应大多冷淡,或者干脆石沉大海。
现实的压力像无声的潮水,每天都在上涨一寸。
他关闭测试界面,习惯性地点开邮箱。未读邮件堆叠着,大多是与技术论坛、开源社区相关的更新通知。他的目光机械地扫过发件人列表,首到被一个陌生的域名后缀吸引。
发件人邮箱来自“朔光科技基金”,一家以青睐早期硬科技、且投资风格相对独立和前沿而闻名的机构。邮件标题很简单:「关于“星图”项目的进一步沟通邀请」。
沈星辞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他记得这家机构。演示会后,周慕宇通过某个学长渠道,将资料递了过去,但并未抱太大期望。朔光在业内以挑剔和决策缓慢著称。
他点开邮件。
内容简洁,措辞专业而克制。对方表示收到了“星图”的资料,并对演示会上“技术理念与艺术呈现的独特结合”印象深刻。邮件并未做出任何承诺,只是提出希望进行一次“非正式但深入的线上交流”,以便更全面地了解项目团队、技术细节及长期愿景。时间建议在本周五下午。
没有溢美之词,没有虚与委蛇的客套。但那种“印象深刻”的表述,和主动提出的“深入交流”,在经历了诸多首白的否定和漠视后,显得格外清晰而有力。
这是一个信号。一个来自真正懂行、且可能愿意倾听他们“异想天开”的潜在伙伴的信号。
沈星辞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陌生的鼓胀感——那不是单纯的兴奋,更像是在漫长跋涉的黑暗隧道里,终于瞥见前方隐约透出的一点微光。
他第一个念头,不是叫醒周慕宇商量对策,也不是立刻开始准备交流材料。
他的指尖,几乎是无意识地,移向了鼠标,将这份邮件,连同附件的原始邀请函,一起拖进了与林晚晚的聊天窗口。
点击发送。
然后,在消息成功送达的提示音响起前,他飞快地敲下一行附言:
「新的路径节点。风险评估降低15%,成功概率提升。」
用他最熟悉的、数据化的语言,分享了这个消息。
发送。
做完这一切,他才向后靠进椅背,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酸涩的鼻梁。窗外的天色依旧是浓稠的墨黑,但实验室里惨白的灯光,似乎也变得不那么刺眼了。
他等待了一会儿。手机屏幕安静地躺在桌面上。
然后,它震动了一下。
林晚晚的回复来了,时间显示是凌晨三点十二分。她居然也没睡。
「恭喜![转圈撒花。jpg]」
一个活泼的、与她平时沉静风格略有不符的表情包。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跳出来:
「需要我帮你看看洽谈时的着装吗?(笑)」
带着一个小小的调侃表情。
沈星辞看着那条消息,怔了怔。着装?他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以往的会议、演示,他向来是衬衫、深色长裤,干净整洁即可。在他处理问题的优先级列表里,“着装得体”的排序恐怕远在技术架构、风险评估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