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陌生的、难以用逻辑解析的感受,悄然滋生。他试图将其归类——大概是某种对“高精度人体控制艺术”的专业性欣赏?但似乎又不完全是。
舞蹈结束。林晚晚保持着最后的收势姿势,微微喘息,胸口起伏。
几秒钟后,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过身来,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舞蹈情绪,眼神有些朦胧地看向沈星辞:“怎么样?数据……有用吗?”
沈星辞收回目光,低头看向平板。数据己经停止记录,自动生成了几条主要关节的运动轨迹和速度曲线图。
“有用。”他将屏幕转向她,手指在几条曲线上滑动,“看这里,与你标注的‘挣扎开始’节点吻合,手腕和脚踝的加速度曲线出现陡增和紊乱。还有这里,‘归于宁静’前,所有关节的运动速度都降至极低值,且波动平缓。”
林晚晚凑近去看,那些抽象的曲线,竟然真的与她用身体感知和描述的情绪转折点对应了起来!一种奇妙的共鸣感涌上心头。
“所以……我们可以用这些数据曲线的特征变化,来触发不同的灯光效果?”她问,眼睛亮了起来。
“理论上可以。”沈星辞点头,开始快速操作平板,调出一个编程界面,“我需要编写一个实时分类器,识别这些特征模式。然后,将识别结果映射到灯光控制命令。”
他席地而坐,将平板放在膝上,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林晚晚也蹲了下来,好奇地看着屏幕上那些快速出现的代码行。
“这里,设定一个阈值,当手腕加速度的方差超过这个值,且持续时间大于0。5秒,就判定为‘急促挣扎’状态,触发对应灯光效果组A。”他一边写,一边简洁地解释。
林晚晚似懂非懂,但能感觉到他的思路清晰无比。
“那……‘方向不定’呢?”她想起之前的问题。
沈星辞手指停顿,思考了几秒:“可以在效果组A里,预设多个不同角度的光锥或光带生成器,每次触发时,随机选择其中一个,或者根据你当时身体的朝向进行偏移计算。”
他说着,又调出一个简单的图形模拟界面,快速输入了几行参数。屏幕上,模拟的舞台背景里,立刻出现了几道方向各异、快速闪烁的光束。
“类似这样,但实际效果会更复杂,结合颜色和亮度变化。”他抬头看向林晚晚,“你觉得这个模拟,符合你‘不安的闪烁’的想象吗?”
林晚晚看着屏幕上那些模拟的光束,又回想自己舞蹈时的感觉,眼睛越来越亮:“很像!如果颜色能再偏冷一些,比如蓝白色,然后闪烁的频率可以再快一点点……”
“可以调整。”沈星辞立刻在参数面板上修改了几个数值。
模拟效果随之改变。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充斥着林晚晚的胸膛。她那些模糊的、感性的艺术想象,正在他手中,一点点变成可触摸、可调整、可实现的精确参数。这种感觉,比项目方案得到认可更让她激动。这是她的艺术世界,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与他的技术世界发生了深层的、创造性的碰撞。
舞蹈房里很安静,只有他偶尔敲击屏幕的轻响,和她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正好将蹲在一起的两人笼在其中。
他们一个沉浸在代码逻辑的构建中,一个沉浸在艺术构想落地的惊喜里,谁也没有注意到,此刻的距离,比之前任何一次“工作接触”都要近。
近到林晚晚能看清他镜片上倒映的代码光点,近到沈星辞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混合了汗水的栀子花洗发水香气。
首到沈星辞完成了第一个简易分类器的搭建,准备连接测试设备时,他才稍稍侧头,想要询问林晚晚是否准备好再次配合测试。
话未出口,却正好对上她近在咫尺的、专注而发亮的眼睛。
两人的目光,在弥漫着木质地板气息和阳光微尘的空气里,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