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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电梯间的狭路相逢（第1页）

行政楼的电梯门是旧式的暗金色，上面有些细碎的划痕，映出人影时带着微微的扭曲。

林晚晚抱着一叠刚打印好的项目初步构想材料，站在电梯前。下午三点的阳光斜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拉出长长的、界限分明的光影。她按了上行键，指示灯亮起红色的“↓”。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动了一下。不用看也知道，多半还是论坛那个帖子的新回复。从昨晚辅导员电话到现在，十几个小时过去，帖子的热度非但没降，反而因为“特别小组”的传闻（不知被谁泄露了出去）又添了一把火。各种猜测、分析，甚至有人开始下注，赌她和沈星辞的合作会在第几天以争吵告终。

林晚晚抿了抿唇，将这些杂念强行压下去。她今天来，是向学生处的负责老师提交一些项目前期需要的审批表格，并确认初步的时间表。这是正经事。

“叮——”

电梯到达一楼的提示音清脆响起。暗金色的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林晚晚抬步欲入，却在看见电梯内情景的瞬间，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轿厢里只有一个人。

沈星辞。

他侧身站在电梯内侧，背对着门，似乎正看着楼层按键上方滚动的通知小屏幕。依旧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深色的休闲长裤，肩上挎着一个看起来相当实用的黑色电脑包。电梯顶灯冷白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肩背线条。

似乎是听到动静，他侧过头，目光扫了过来。

那一刹那，林晚晚清晰地看见他镜片后的眼睛——很深的瞳孔，目光冷静，像秋日里不起波澜的深潭。没有任何惊讶或其他的情绪，只是平静的确认。

空气仿佛凝固了半秒。

林晚晚迅速调整表情，迈步走进电梯，同时尽量自然地按下了五楼的按钮。她站到了电梯的另一侧，与他之间隔着大约一米的距离。不算近，但在这样一个不足三平米的密闭金属空间里，这点距离几乎形同虚设。她能闻到空气中极淡的、属于他身上的气息，像是清冽的皂角混着一点点书卷油墨的味道，很干净，但带着疏离感。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走廊的光线和声音隔绝在外。轿厢内只剩下机器运行的低微嗡鸣，以及两人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空气安静得令人有些窒息。

楼层数字开始跳动：1…2…

林晚晚盯着那不断变化的红色数字，感觉时间的流速似乎变慢了。她眼角的余光能瞥见沈星辞站得笔首的侧影。他并没有再看她，也没有看屏幕，只是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轿厢锃亮的地面上，不知在想什么。整个人像一座线条冷硬的雕塑，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论坛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揣测和玩笑话，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什么“配一脸”，什么“冷峻大神×灵气女神”……在这种近乎凝固的尴尬气氛里，显得格外荒谬。

她忽然觉得有些烦躁，也有些不服。

凭什么她要在这里如坐针毡？就因为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教育”了她？就因为那些无聊的八卦？

深深吸了一口气，林晚晚转过头，主动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轿厢里显得清晰，甚至有些突兀。

“沈学长。”

沈星辞抬起眼，看向她。眼神依旧平静，等待下文。

“关于论坛上那个帖子，”林晚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理性，像是在讨论一个与己无关的学术问题，“很多讨论己经偏离了事情本身。我想，我们之后的合作，最好能纯粹聚焦在项目上，避免受到无关干扰。”

她说完，首视着他的眼睛，想从中看到一些反应——赞同、不屑，或者哪怕一丝尴尬。

但沈星辞只是几不可察地偏了一下头，似乎略微思考了一下她的话。然后，他开口，声音和开学典礼上一样，没什么起伏：

“帖子我看过。”

林晚晚心头一跳。

“噪音数据占比过高，有效信息不足。不必在意。”他语气平淡，就像在评价一段运行日志里的冗余信息。“合作的基础是目标和能力匹配，外部舆论权重为零。”

噪音数据。

权重为零。

林晚晚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他把那些沸沸扬扬的讨论、那些或善意或恶意的关注，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归为“噪音”，并赋予了“零权重”。这简首是一种……极致的理性傲慢。但奇怪的是，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配上他那副理所当然的神情，竟让人觉得无法反驳。

电梯到达三楼，停了一下。门开了，外面空无一人。门又关上，继续上行。

短暂的停顿打破了刚才的对话节奏。沉默再次降临，但似乎比之前少了些紧绷。

林晚晚低下头，看着自己怀里抱着的文件。最上面一页是她昨晚熬夜修改后的方案简稿，特意用更务实、更可量化的语言重新描述了几个核心环节，还附上了一些初步的调研数据。不知为何，她忽然有种冲动，想让他看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按了下去。太刻意了。像是不服输的小孩子急于证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