黍狸的手在木门的粗糙木纹上片刻,指尖沾了些白日风沙留下的细土。
他回头望了眼屋内昏黄的油灯光晕,纪繁星正将石箭靠在墙角,纪无忧则在检查腰间皮囊里的草药是否还有缺漏。
那是她们这几日在山谷采的止血草,叶片被压得平整,还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你们在外面的时候小心些。”
黍狸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隔壁屋休憩的部落老人,“我这几天晚上跟着巡逻队去边界发现,在没有副本的‘人’活动的地方,连草都变得稀少。之前还有人活动的村落,只有骷髅嵌在土缝里,还有半塌的草屋架子,风一吹就吱呀响。”
纪无忧顺着他的话望向窗外,月色把院中老树的影投在地上,像一张摊开的网。
“我这边也是一样。”她指尖碰了碰衣襟上别着的骨哨,那是部落里的孩子送她的,说能唤来山林里的雀鸟。
“昨天去经常打水的河边,我去了河的底部,那里有几具没清理的兽骨,不像是部落人猎杀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啃食过。”
三人对视一眼,眼里的意思不用多说。
关于副本【逐鹿】的规则早就在进入的时刻,便有了猜测。
这是场围绕“涿鹿之战”展开的阵营博弈,炎帝、黄帝、蚩尤三大部落各有任务,而他们这些“外来者”,既要融入部落,还要提防其他副本参与者的暗算。
黍狸轻轻点了点头,将木门关拢,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三人各自躺到铺着干草的土炕上,油灯的光渐渐弱下去,只剩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在地上洒下几缕银白。
天还没亮透,屋外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咚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黍狸率先坐起身,抓起放在炕边的兽皮外套,纪繁星和纪无忧也紧跟着起身,快速理了理衣襟。
三人走到院角的石缸边,用葫芦瓢舀起凉水,往脸上泼去,冰凉的触感瞬间驱散了残留的睡意,每个人的眼神都变得清醒起来。
“马上过去。”
纪繁星朝着门外喊了一声,随后三人并肩走出院门。
部落中央的空地上,己经聚集了不少人。男人们大多背着石斧、拿着石枪,女人们则挎着装满草药和干粮的皮囊,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
部落首领站在空地中央的土台上,他身材高大,脸上刻着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那是常年狩猎和战斗留下的印记。此刻,他正对着身边一个穿着兽皮坎肩的中年男人低声说着什么,男人频频点头,时不时看向人群的方向。
等所有人都到齐了,首领才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传遍整个空地:“年弱的、年迈的、身体不便的,出列!”
人群里一阵轻微的骚动,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十几岁的少年,陆续从队伍里走了出来,站到了空地的边缘。
首领的目光扫过剩下的人,最后停在了黍狸身上,“黍狸,你也出来,你不用去。”
黍狸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前一日跟着部落人去山林采草药时,不慎从山上滚了下来,虽然及时敷了草药,伤口也己经用东西固定住了,首领大概是担心他的身体吃不消影响了队伍的速度。
他没有争辩,默默走到了边缘的队伍里,回头看向纪繁星和纪无忧,眼神里带着几分叮嘱。
纪繁星朝他轻轻点头,示意他放心。随后,留在主队伍里的人开始整队,男人们在前,女人们在后,每个人都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
石斧的刃口是否锋利、石枪的木柄是否结实、草药的数量是否足够、干粮是否装妥。确认无误后,队伍便朝着部落外的方向走去,脚步声整齐而沉重,在清晨的土路上留下一串清晰的印记。
纪繁星和纪无忧跟在阿木身后,阿木看着年轻,确是部落里有名的猎手,力气大,身手也灵活,前几日还教过她们如何用石枪瞄准猎物。
他们先走在部队前面,正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时不时停下脚步,侧耳听着山林里的动静。三人顺着小路往北边的山丘走,走到一片茂密的草丛前,阿木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说:“就在这儿等着,坤叔他们在前面的坡上。”
纪繁星和纪无忧跟着阿木蹲下身子,将身体藏在草丛里。
草叶很高,几乎能没过她们的肩膀,只有头顶的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她们放慢呼吸,静静听着前方的动静。
一个穿着深色麻布长袍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身材微胖,脸上带着几分沉稳,正是阿木口中的坤叔。纪繁星前几日在部落的石桌会议上见过他,他是部落里的长老之一,负责处理部落的外交和战事相关的事务,也是参与石桌会议的核心成员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