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墟的风雪彻底消散时,日头己高悬中天。暖融融的光线淌过冰窟入口,将满地冰碴映得晶莹透亮,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钻。
纪繁星靠在沈策肩头缓了半晌,才压下喉间的腥甜。掌心的铜铃碎片愈发温润,那缕残魂融入其中后,碎片上隐隐勾勒出半枚铃身的轮廓,风吹过时,竟能听见极轻极细的铃音,像是女子的低吟。
“玄一虽散,可他那句东海归墟的凶险,绝非虚言。”清虚道长收起罗盘,眉头依旧紧锁,“归墟乃天地之渊,传言是万魂归葬之地,风浪诡谲不说,更有上古禁制层层相扣。寻常修士,连靠近都难。”
阿佑将桃木剑抱在怀里,剑身上林薇的红光又黯淡了几分,却比先前更柔和。他望着冰窟外澄澈的蓝天,小声道:“不管多险,我们都要去。集齐残魂,才能让姐姐彻底安息。”
纪繁星闻言,指尖轻轻着引魂玉。两枚玉佩相触,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与铜铃碎片的铃音交织在一起,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共鸣。她抬眼看向沈策,对方眼中的担忧一闪而过,随即化为坚定:“先下山休整几日,备足物资再启程。玄一己除,短时间内不会有追兵,但归墟之行,必须万全准备。”
一行人循着来时的路下山,昆仑山脚的积雪在日光下消融,露出枯黄的草茎。行至半山腰时,清虚道长忽然停下脚步,拂尘指向一侧的山壁。那里竟隐着一道石门,门上刻着与冰窟内相似的符文,只是颜色更浅,像是被岁月磨去了锋芒。
“这是……”纪繁星走上前,铜铃碎片忽然剧烈震颤起来,碎片上的符文竟与石门上的符文遥遥呼应。
清虚道长凑近细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怕是昆仑墟的伴生秘境,想来是守魂阵的余韵所化。里面或许藏着与锁魂铃相关的机缘。”
沈策将纪繁星护在身后,匕首出鞘,青光凛冽:“我先探路。”
石门在铜铃碎片的震颤中缓缓开启,门内并非想象中的阴冷,反倒暖烘烘的,弥漫着淡淡的草木香。入目是一片药田,田埂上种着几株通体雪白的仙草,叶片上凝着露珠,在微光下熠熠生辉。药田尽头,立着一块无字碑,碑前放着一个青铜小鼎,鼎内盛着半鼎清水。
“这是凝神草,能温养魂魄,解百毒。”清虚道长一眼认出那些仙草,语气中满是惊叹,“还有这鼎中,竟是月华水!对修补魂体大有裨益。”
纪繁星走到无字碑前,铜铃碎片忽然从掌心飞起,悬在碑上空。铃音阵阵,碑上竟缓缓浮现出几行古字:“锁魂铃,分三魂,藏昆仑,隐归墟,沉幽冥。三魂聚,铃音起,可镇三界,可唤往生。”
“三魂?”沈策眉头微皱,“我们只找到了一缕,余下两缕,难道一缕在归墟,一缕在幽冥?”
清虚道长捋着胡须,沉吟道:“幽冥地界,乃阴司所辖,比归墟更难涉足。看来这锁魂铃的秘密,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纪繁星伸手接住落下的铜铃碎片,指尖的暖意愈发浓郁。她看向药田中的凝神草,又看了看鼎中的月华水,心中己有了计较:“先将凝神草和月华水取走,阿佑的桃木剑,还有林薇的残魂,都用得上。”
休整三日后,一行人启程前往东海。
一路晓行夜宿,半月后,终于抵达东海之滨。
放眼望去,海面波涛汹涌,巨浪拍打着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极目远眺,海天相接处,隐约可见一片黑雾缭绕,那便是归墟所在。
“归墟常年被罡风黑雾笼罩,寻常舟船,一靠近便会被卷入海底。”清虚道长取出一张泛黄的海图,铺在礁石上,“海图上记载,唯有每月十五的子时,黑雾会短暂消散,届时海面会出现一道接引之门,可入归墟。”
纪繁星看了看天色,今日正是十西。她握紧手中的碎片与玉佩,沉声道:“那便在此休整一夜,明日子时,闯归墟。”
夜色渐浓,东海的浪声愈发汹涌。
纪繁星坐在礁石上,望着漆黑的海面,心事重重。沈策走到她身边,递过一个水囊:“在想幽冥的事?”
纪繁星接过水囊,抿了一口,点头道:“玄一虽死,可他的话总在我耳边回响。归墟的凶险,怕是不止禁制那么简单。”
沈策沉默片刻,伸手将她鬓边的碎发拂到耳后,声音低沉而温柔:“不管有什么凶险,我都在。”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银辉。海浪声声,像是在诉说着亘古的秘密。
子时将至,海面忽然平静下来。那片笼罩着归墟的黑雾,竟真的缓缓散开,露出一道幽深的石门。石门两侧,立着两尊巨大的石兽,兽口大张,像是在无声地咆哮。
“时辰到了!”清虚道长高喝一声,率先朝着石门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