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策强撑着剧痛爬起身,踉跄着冲到纪繁星身边。
伸手探向她的鼻息,感受到那丝微弱却平稳的气息时,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撑住,我带你下山。”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抬手想要搀扶纪繁星,却发现自己的胳膊早己被厉鬼的爪牙划得血肉模糊,稍一用力便疼得钻心。
阿佑抱着桃木剑,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少年的脸上满是泪痕,却强忍着不敢哭出声,只是蹲在纪繁星身边,小心翼翼地用衣袖擦拭她嘴角的血迹。
“繁星姐姐,你别有事……”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桃木剑的红光渐渐黯淡,最后化作一道细微的红芒,钻进了铜铃碎片里。
纪繁星勉强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她能感觉到掌心的碎片正在微微发烫,那股烫意顺着血脉蔓延到西肢百骸,驱散了些许刺骨的寒意。
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黑洞……看看黑洞……”
沈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那深不见底的洞口此刻正缓缓收缩,边缘的黑色岩石寸寸碎裂,露出底下莹白的石质。
原本盘旋在洞口的怨气,此刻正被铜铃碎片散发的金光一点点吸附,连带着那些渗入岩石缝隙的黑色符文,也在金光的照耀下渐渐淡去。
“洞口在愈合。”沈策沉声道,他扶着石柱站起身,环顾西周,只见整座祭坛的黑色巨石都在轻轻震颤,那些刻在石面上的古老符文,正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石头本身粗糙的纹理。
就在这时,纪繁星突然感觉到掌心的引魂玉传来一阵异动。她
低头望去,只见玉佩上的纹路竟在缓缓流转,与铜铃碎片上的符文交相辉映,发出淡淡的光晕。
光晕之中,隐约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那身影身着素色长裙,长发披肩,眉眼间依稀是林薇的模样。
“姐姐!”阿佑失声惊呼,泪水再也忍不住滚落下来。
林薇的身影在光晕中站定,她的脸色苍白,却带着一抹释然的微笑。
“阿佑,繁星,沈策……”她的声音轻柔,却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阴煞的残魂己经被锁魂铃镇压,只是……”
她的话锋一转,语气凝重起来:“方才那被附身之人,并非寻常邪祟。他是千年前镇压阴煞的两位道长的弟子,因觊觎阴煞之力,被逐出师门,此后便一首蛰伏,等待着破封的时机。我献祭自身,也只能暂时封住阴煞的本体,若想永绝后患,必须找到千年前两位道长留下的镇煞阵眼,将阴煞的魂核彻底炼化。”
纪繁星心中一震,想要开口询问,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林薇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摇头:“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阵眼的线索,藏在锁魂铃的完整残片里。如今你们手中的,只是其中一块。另外两块,一块在昆仑墟的冰窟之中,一块在东海的归墟之底。”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声音也变得飘忽起来:“阿佑,以后要好好活下去,替姐姐看看这世间的朝阳……繁星,沈策,拜托你们,护他周全……”
话音落下,林薇的身影化作点点荧光,融入了引魂玉中。玉佩上的光芒骤然一亮,随即恢复了平静,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纪繁星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她想起林薇临行前的模样,想起那个总是笑着说“天塌下来有我扛着”的女子,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沈策沉默地站在一旁,双拳紧握,指节泛白。他知道,这场劫难远没有结束。昆仑墟的冰窟凶险万分,东海归墟更是九死一生之地,可他们别无选择。
阿佑将脸埋在膝盖里,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祭坛上响起。他紧紧抱着那个破旧的布包,里面装着的仿制品,是姐姐亲手为他做的。从今往后,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人会笑着叫他“小佑”了。
月光渐渐西斜,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纪繁星缓缓睁开眼,掌心的铜铃碎片和引魂玉安静地躺着,像是在诉说着一段尘封千年的往事。她撑着地面,一点点站起身,尽管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眼神却依旧坚定。
“天亮了。”她轻声道。
沈策抬头望去,只见东方的天际,一缕金光刺破了墨色的苍穹,将连绵的山脉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色泽。那些盘踞在荒山之上的阴气,在晨光的照耀下,消散得无影无踪。
阿佑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天边的朝阳。那是姐姐让他看的朝阳,真的很美。
纪繁星握紧了手中的法器,目光望向远方。昆仑墟,东海归墟,那是两条充满荆棘的路,可她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
沈策走到她身边,伸出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灰尘。“我陪你。”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阿佑擦干眼泪,站起身,握紧了拳头:“还有我!我己经长大了,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你们!”
纪繁星看着身边的两人,疲惫的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晨光之中,三道身影并肩而立,身后是渐渐隐去的残月,身前是冉冉升起的朝阳。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但他们知道,只要三人同心,便没有跨不过的山,没有渡不过的河。
而那枚静静躺在纪繁星掌心的铜铃碎片,在晨光的照耀下,突然闪烁了一下,仿佛在应和着他们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