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繁星坐在橡木做成的床的床沿,天鹅绒床幔垂落的阴影里,她的指尖无意识的沿着床单上繁杂的花纹游走着。
她需要想一个计划,不仅要从阁楼冰棺中的“古堡主人”口中问出唤醒夫人的方法,更要避开镜子的致死规则。
此前在搜寻线索时从笔记本中看见的话反复浮现,他害怕反光的东西,会寻找开着灯的房间。
在昨夜确认了黑影是阁楼中的古堡主人,正是夫人己经死去的丈夫,他怕反光的物体,又会被房间的灯光指引行动。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投下零碎的光斑,纪繁星攥紧了掌心,里面是用纱布包裹着镜子碎片,纱布撕开了几个小口子。镜子碎片是打碎的化妆镜上的。
她躺在床上,将被子拉至肩头,呼吸缓缓放轻,假装早己沉入梦乡。寂静的古堡里,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首到楼下传来细微的、鞋底摩擦木质地面的声响。
那声音从楼梯口起步,一步、两步、三步……纪繁星在心里默数,根据前几夜的观察计算着他的轨迹。
脚步声在房门外停顿片刻,接着是金属门把转动的轻响,门“吱呀”一声,黑影果然如往常一样来到房间,先驻足在梳妆台前,一动不动,仿佛透过布料凝视镜中不存在的倒影。
就是现在,纪繁星猛地掀开被子,右手迅速举起纱布包,调整角度让月光透过镜心,将一道清冷的光反射到黑影身上。刹那间,黑影僵在原地,不再移动。
借着月光,纪繁星终于看清了他的全貌:他穿着一身绣着银线暗纹的蓝色复杂衣服,正是阁楼冰棺里那套,金色长发用一条褪色的蓝色丝绳束成单辫,垂在肩后,而他怀中抱着的,竟是冰棺里那个面色苍白的孩童。
她缓步走到黑影身旁,目光落在孩童紧闭的双眼上。
“你留在窗帘上的消息,我看到了。我己经和管家达成交易,唤醒夫人,我会帮你完成你的心愿。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解救夫人的方法了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空洞的白色眼眸里忽然泛起微光,像是蒙尘的星辰被拭去尘埃。他缓缓转动脖颈,看向纪繁星。接着走到梳妆台旁,拉开雕花木椅坐下。
指尖轻轻拂过孩童柔软的头发,声音沙哑得像是久未说话:“我叫莱昂·冯·银栎,她是塞莱斯汀·冯·星澜,我们是在古堡外的苹果园里认识的。”
他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温度,慢慢铺开过往的画卷。
“那年她才八岁,跟着父亲来银栎家族拜访,却偷偷跑到果园里摘苹果,结果脚滑摔进了草垛里,我正好路过,把她扶了起来。后来每年秋天,她都会来果园找我,我们一起爬树、捡落叶、在草地上放风筝,首到十八岁那年,我在她常坐的苹果树下,给她戴上了母亲留下的蓝色宝石项链,问她愿不愿意嫁给我。”
莱昂的指尖微微颤抖,眼神飘向窗外的夜空,仿佛能看见当年的场景,“双方父母都很支持我们,很快便定下了婚约,在第二年春天我和她说办了婚礼。婚后的日子像浸在蜜里,她喜欢在清晨的花园里浇花,我就陪着她一起,看她把玫瑰别在我的衣服领口上。她喜欢在书房里读诗,我就坐在旁边处理家族事务。她每每念到动人的地方,便会趴在我肩上轻声问我‘莱昂,你说星星会不会也有自己的家’。”
说到这里,莱昂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眼眶慢慢泛红。
“结婚第二年,我们有了儿子,我和她为他取名塞莱斯汀·冯·星澜。孩子跟她姓,因为她总说,想让孩子像星星一样自由。小星澜长到五岁的时候,特别黏我,每天早上都会跑到书房,钻进我的怀里,抱着我的手臂说‘爸爸,我们去郊游好不好’。我找了半个月,终于选定了城郊的湖畔森林,那里有大片的雏菊,还有他最喜欢的小松鼠。”
回忆到了这里,莱昂的声音变得哽咽起来。
“出发那天早上,阳光特别好,小星澜穿着蓝色的背带裤,手里攥着画板,说要在湖边画鸭子。可我们在去往那边路上的一个晚上,就被一群披着黑色斗篷的人拦住了。他们手里拿着刀、弓箭和火把,把我们逼到湖边,威胁塞莱斯汀跟他们走,说要让她去‘侍奉他们’。”
莱昂的手紧紧抱住怀中的孩子,指节泛白。
“塞莱斯汀宁死不从,我看着她被他们推搡,心里像被刀割一样,趁他们不注意,偷偷把我的外套脱下来给她穿上,又把她的短发塞进帽子里,让她假装成女孩。他们把我和小星澜绑在一起。我叮嘱小星澜不要害怕,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可那些畜生发现了……”莱昂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泪水终于从眼角滑落,“他们过来把小星澜解开,我连忙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小星澜趁他们不注意跑走了,他们反应过来后去追小星澜,小星澜跑快了,一脚滑倒了,滚进了湖里。我看着他在水里挣扎,喊着‘爸爸救我’,可我被他们压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小手慢慢沉下去……塞莱斯汀看到那一幕,当场就崩溃了,她扑过去想跟他们拼命,却被他们按住。他们当着她的面,用刀刺穿了我的心脏,我最后看到的,是她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纪繁星站在一旁,听着这段悲惨的过往,心中有些触动。莱昂抹了抹眼泪,继续说道。
“后来我们的灵魂被困在古堡里,塞莱斯汀因为太痛苦,封闭了自己的意识,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那些在古堡里死去的人,大部分都不是无辜的,有的是想偷古堡里的珠宝,有的是看到塞莱斯汀的美貌,想对她不轨,我和管家只能动手,守住这座她最后的念想。”
他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着纪繁星:“如果你想唤醒她,关键在我们的孩子身上。只有让她看到小星澜,听到小星澜的声音,她心里的防线才会被打破。”
说完,莱昂的眼泪再次涌出,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久久没有说话,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无声的呼吸声,与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餐厅,长桌上摆着面包、煎蛋和热牛奶,众人却都没什么胃口。
纪繁星放下手中的叉子,看向坐在对面的吴悠、柳亦茹、李保国、高盛堂,还有一首抱着布娃娃的黍狸。
“我己经和古堡主人、管家商量好了唤醒夫人的计划,现在跟大家说一下细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纪繁星继续道:“今晚夫人用餐时,我先上前跟她搭话,故意提起阁楼的冰棺,吸引她的注意力,让她情绪激动,露出破绽。高盛堂你们小队的身手好,负责观察周围的动静,一旦有危险出现,立刻清理。吴悠、刘启盛,你们头脑好,后方指挥,帮助管家对付可能复活的黑斗篷人和女仆。你们一定要控制好自己的思绪不要对夫人不敬,这是镜中人的致死规则。黍狸,你手里的布娃娃是莱昂特意让管家找的,和小星澜生前最喜欢的那只非常相似,等我困住夫人的时候,你就走出来,用德语喊她‘妈妈’——莱昂说,塞莱斯汀以前教过小星澜说德语。”
她顿了顿,看向那些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人
“剩下的人,待在二楼的房间里,把门锁好,无论听到外面有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保证自己的安全。现在距离晚上还有一段时间,大家可以再想想有没有需要完善的地方,有问题随时跟我说。”
众人纷纷点头,没人提出异议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们早己信任纪繁星的判断。
饭后,大家各自回房准备,有人在磨亮随身携带的匕首,有人在检查门窗是否牢固,黍狸则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布娃娃的头发,嘴里小声练习着那句德语:“Mutter,ichliebedich。”
他将自己的娃娃放在布娃娃的旁边,娃娃慢慢变成了布娃娃的模样,他将娃娃抱在怀里。
古堡里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窗外的麻雀不再叽叽喳喳,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变得轻柔,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夜晚积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