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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实验室外的夜色与未出口的烦忧（第2页）

“有人在推动A方案？”她试探着问。

沈星辞沉默了片刻。“不是推动。”他摘下眼镜，用指尖捏了捏鼻梁，这个动作泄露了他极力掩饰的烦躁，“是‘建议’。来自……有分量的‘建议’。”

他没有说出“父亲”或者“家族”，但林晚晚瞬间明白了。那个始终悬在他头顶的、名为“责任”与“规则”的阴影，正在以一种更具体、更难以抗拒的方式，试图介入他亲手搭建的“星图”。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机器运行时低沉的嗡鸣。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你倾向B方案。”林晚晚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沈星辞抬起眼，隔着重新戴好的眼镜看她。镜片后的眸光很深，像静夜里不见底的潭。“从技术理性角度，B方案是更优解。”他的声音很低，“但理性之外的因素……权重正在增加。”

他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承认，有些东西，是完美代码和严谨算法无法计算和解决的。那些名为“人情”、“世故”、“家族期望”的变量，正在粗暴地闯入他原本秩序井然的模型。

林晚晚看着他。看着他紧抿的唇线，看着他镜片后竭力维持冷静却难掩挣扎的眼神，看着他放在桌上、无意识微微蜷起的手指。那个在舞台上为她构筑璀璨星河的人，那个在高铁上用肩膀给她依靠的人，此刻正独自坐在冰冷的实验室里，面对着一场没有硝烟、却可能决定他未来方向的战争。

她忽然想起自己腕间的旧伤，想起母亲电话里的期待，想起那双磨损的舞鞋的重量。他们都在各自的战场上，背负着不同的重量前行。

她伸出手，不是去碰他，而是拿起了那个空掉的冷咖啡纸杯，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然后，她将保温杯往他手边又推了推。

“趁热喝。”她说，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凉的，伤胃。”

没有追问，没有建议，没有空洞的安慰。只是一个最平常的动作，一句最朴素的话。

沈星辞的目光落在她收回的手上，停顿片刻，又移到她脸上。她站在工作台侧面的光影里，脸庞被屏幕光映得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澈而平静，没有怜悯，没有担忧过度，只有一种……安静的懂得。

他眼底深处那层坚冰，似乎又被融化了一角。他重新端起保温杯，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将温热的红枣茶喝完。

暖意从胃里扩散开来，蔓延至冰冷的西肢百骸。紧绷的神经，竟也奇异地松弛了一丝。

“很晚了，”林晚晚看了看手机，“我该回去了。”

沈星辞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她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时，忽然回头：“沈星辞。”

他抬眼望来。

“记得你上次说的吗？”她看着他，很轻地说，“有些噪音，应该过滤。”

沈星辞怔了怔。他明白她在指什么——不仅仅是论坛的流言，更是此刻那些试图干扰他判断的“建议”。

窗外，夜色正浓。实验室里，屏幕依旧闪烁。

他看着她站在门口逆光中的剪影，良久，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嗯。”他应道，声音沉在喉咙里，“我知道。”

门轻轻合上。走廊里响起她渐远的脚步声。

沈星辞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上那两条分叉的路径。A与B，稳妥与冒险，顺从与反叛。

他端起己经空了的保温杯，杯壁上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和小熊图案憨拙的笑容。

寂静重新包裹了他。但这一次，寂静里似乎多了一丝很淡的、却切实存在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