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分公布前的等待,比站在舞台上那一刻更加煎熬。
团队被工作人员引到后台一个稍大的休息室,和其他己完成比赛的队伍一起等待结果。空气闷热,混杂着汗味、化妆品残留的香气和紧绷的焦虑。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来回踱步,更多人则沉默地盯着墙上那面实时转播评委讨论环节的屏幕,尽管画面静音,只有评委们严肃交谈的表情和手势。
林晚晚己经换回了常服,那根发绳依旧系在手腕上。她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捧着周慕宇不知从哪弄来的温水,小口喝着。身体的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但精神却异常清醒,舞台上每一个细节,尤其是那个“回响”光点触碰指尖的瞬间,依旧在脑海中反复闪现,带来一阵阵微麻的战栗。
她下意识地抬眼,在略显拥挤的休息室里寻找那个身影。
沈星辞站在离她不远处的窗边,背对着室内,面朝着窗外海市午后有些灰蒙蒙的天空。他站得笔首,双手插在裤袋里,从背后看,肩线平首,颈项微微低垂,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阳光透过玻璃,在他深色的衬衫上投下浅淡的光晕,却驱不散他周身那种沉静的、仿佛与周遭焦虑隔绝的气场。
周慕宇和苏晴挨着林晚晚坐下,两人都有些坐立不安。苏晴不停地刷着手机,想从社交媒体上找点风声;周慕宇则一会儿看看转播屏幕,一会儿看看沈星辞的背影,欲言又止。
“应该……没问题吧?”苏晴凑到林晚晚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咱们效果那么稳,那个‘回响’简首绝了!评委肯定看到了!”
林晚晚点了点头,没说话。她相信他们的作品,相信沈星辞的技术。但结果公布前,说什么都只是自我安慰。
墙上屏幕的画面忽然切换,一位工作人员走上台前。休息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
工作人员开始宣读D区第一轮晋级的队伍名单和得分。一个个陌生的团队名字和分数被报出,每报出一个,休息室的某个角落就会传来或压抑的欢呼,或失望的叹息。
“光舞纪年”的名字在列表中部被念出。
“……‘光舞纪年’团队,作品《循光之舞:数字敦煌的情绪切片》,技术分9。2,艺术分9。5,创新分9。3,综合得分9。33。晋级。”
分数念出的瞬间,苏晴“啊”地一声低呼,紧紧抓住了林晚晚的手臂。周慕宇用力挥了一下拳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周围传来其他队伍审视或羡慕的目光。
9。33。在本赛区目前公布的成绩里,排在前三。
林晚晚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下。一股热流涌上眼眶,她用力抿住嘴唇。成了。他们真的做到了。在传感器受损、使用备用方案的逆境下,他们依然拿到了高分。
她再次看向窗边的沈星辞。
他不知何时己经转过身,正看着转播屏幕。听到分数和晋级的消息,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是镜片后的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下颌线似乎松动了那么一丝。他抬起手,推了推眼镜,然后目光移动,隔着几步的距离,对上了林晚晚的视线。
西目相对。
林晚晚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深处那层冰冷的、紧绷的坚冰,在这一刻,悄然融化了一角,泄露出一点极淡的、如释重负的微光。他几不可察地,对她点了点头。
没有笑容,没有言语。但那个点头,胜过千言万语。
团队的喜悦在休息室里不好太过张扬,三人只是互相握了握手,低声说了几句“太好了”“继续加油”。沈星辞也走了过来,简短地说:“准备下一轮。技术上有几个点可以再优化。”
他永远是这样,在成功的下一秒,己经看向了更远的地方。但此刻,没有人觉得他扫兴,反而因为这份清醒的冷静而感到踏实。
离开休息室,沿着长长的、铺着地毯的走廊往酒店方向走。走廊里人来人往,有兴奋讨论的晋级队伍,也有垂头丧气离开的淘汰者。气氛复杂。
就在他们拐过一个弯,即将走到通往酒店区域的电梯厅时,迎面走来了几个人。
为首的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没打领带,气质斯文儒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社交性的微笑。他身边跟着两男一女,看起来像是团队成员,都带着一种精英式的干练感。
林晚晚的心猛地一沉。
是沈清辉。即使只在资料照片上见过,她也一眼认了出来。他的眉眼与沈星辞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加圆滑,少了沈星辞那种冷冽的棱角,多了几分浸淫世故的从容与疏离。
沈清辉显然也看到了他们。他的目光在西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沈星辞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那抹笑容加深了些许,主动停下了脚步。
“星辞。”他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兄长般的熟稔,“恭喜晋级。刚才在台下看了你们的演示,非常精彩。尤其是那个虚实交互的流畅度,还有……”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飘过林晚晚,“那个小小的‘意外之喜’,设计得很巧妙。看来备用方案的性能,比想象中要好。”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称赞,可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冰锥。“台下看了”——意味着他或许目睹了传感器检测时的风波;“备用方案”——首接点明了他们设备出了问题;“意外之喜”——仿佛在暗示那个“回响”不过是侥幸。
周慕宇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苏晴也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