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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一次会议 冰点与火花（第1页）

晚上九点半，图书馆三楼靠窗的座位。

林晚晚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并列开着两个窗口：左边是她正在绘制的梧桐大道光影波纹图案矢量草图，右边是一份名为《户外感应交互系统视觉设计规范_V1。0》的PDF文档。文档内容极其详细，从色彩位深、最大多边形数量到文件命名规则，事无巨细，严谨得像一份工业标准手册。

发件人：shenxingci@jipute。。发送时间：下午5点47分。

附言只有一行字：“请严格遵循规范。有问题可邮件联系。”

林晚晚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下午项目会议结束后，她原本带着一丝被“部分肯定”后的微妙振奋，打算立刻开始图案设计。然而打开这份规范文档后，她足足花了二十分钟才勉强理解里面那些诸如“顶点数不超过500”、“禁止使用透明度渐变叠加”之类的条款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她习惯的、充满晕染和细腻过渡的水墨风格，几乎不可能实现。技术规范将她的表达框定在了简洁、扁平、高对比度的几何图形范围内。

烦躁感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缠绕上来。她关掉规范文档，点开了苏晴的微信对话框。

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她最终还是删掉了己经打出的抱怨，只发了一句：“在画图，有点卡壳。”

苏晴几乎是秒回：“因为沈大神的‘圣旨’？”

林晚晚发了个无奈点头的表情包。

苏晴：“安啦安啦！换个角度想，这说明他是真的在认真推进项目，不是敷衍啊！而且他居然认可了你那个虚实交错的想法，西舍五入就是夸你有创意了！”

林晚晚看着这句话，沉默了一下。苏晴的解读总是这么……乐观。

她关掉微信，重新打开绘图软件。看着空白画布和旁边冰冷的规范要求，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将那些艺术表达上的憋屈感压下去。

“在边界内寻求最优艺术解。”

沈星辞下午那句话，冷静得近乎残酷，却也是无可辩驳的现实。

她开始尝试。摒弃了最熟悉的晕染笔触，改用硬朗的线条和块面。第一个图案，她尝试用简化后的涟漪线条，模拟水波扩散。画出来后，自己看着都觉得僵硬死板，像电路板上的走线图。

删掉重来。

第二次，她试着用大小不一的圆点组合，表现光斑跳跃的效果。但按照规范限制颜色数量后，组合显得单调又幼稚。

再次删掉。

时间悄然滑向十点半。图书馆里的人走了大半，周围越发安静。林晚晚面前的草稿己经废弃了七八版，垃圾桶图标里堆满了删掉的图层。挫败感越来越浓，胃部也因为长时间专注和情绪紧绷而隐隐作痛。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的不是那些失败的几何图形，反而是下午沈星辞电脑屏幕上，那份关于“混合现实方案”的复杂结构图。

那些精细的节点连接、空间坐标标注、甚至对不同时段光线角度的测算……虽然看不懂全部，但她能感受到那份方案背后极其严谨和庞大的思考量。他不是在简单地否定她，他是真的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尝试去“解决”问题——即便那问题在他眼中可能充满了不合理的模糊设定。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穿过她的疲惫和烦躁。

她忽然睁开眼，重新坐首身体。这一次，她没有再盯着那些限制条款，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夜色中的校园，路灯在梧桐枝叶间洒下昏黄的光晕，偶尔有晚归的学生骑车掠过，光影在他们身上明明灭灭。

动态的。即时的。人与环境的交互。

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开学典礼那天，她从侧幕走向讲台，聚光灯追着她，每一步都像踏在光里。那种被光“捕捉”和“跟随”的感觉……

手指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重新握住了压感笔。

她不再试图去“画”出具体的波纹形状，而是开始构建一个极其简单的元素：一个细长的、两端渐尖的光梭。然后，她复制、旋转、调整角度，让七八个这样的光梭以某个点为中心，呈放射状散开，但彼此之间留有呼吸般的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