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灯光,在深夜十一点后,便成了这栋楼里唯一固执的守望者。
林晚晚离开后,沈星辞维持着面对电脑的姿势,很久没有动。屏幕上那份标注着“HighRisk”的技术评估文档,像一道冰冷的判决,横亘在他和她之间,也横亘在他所坚信的理性逻辑与她所追求的艺术极致之间。
他理解她的不甘。那些她描述的效果——纹样如生命般生长蔓延,飞天灵动环绕,光流汇聚又消散——即便在他这个对美学不甚敏感的技术人员听来,也充满了震撼人心的想象力。那是属于她那个世界的瑰丽与热情。
但他更清楚现实的边界。大赛指定的统一平台,性能参数白纸黑字,他们的开发时间屈指可数,团队的技术人力有限。追求完美效果而导致现场演示失败的风险,他无法承受。这不仅关乎比赛成绩,更关乎他对“可行性”和“结果”一贯的绝对要求。
他闭上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刚才离开时,那泛红的眼角和倔强又难掩失望的眼神。那眼神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一贯平稳运转的逻辑核心上,带来一种陌生的、名为“在意”的干扰。
烦躁感,一种他很少体验的情绪,悄然滋生。他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试图将这干扰清除出去。他是沈星辞,决策应基于数据和逻辑,不应被感性因素影响。
可是,“HighRisk”真的意味着“不可行”吗?还是说,只是按照常规、最稳妥的路径去评估的“不可行”?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重新聚焦在屏幕上。他没有关掉那份评估文档,而是新建了一个空白文件。
标题:《“数字敦煌”艺术构想——极限优化方案可行性推演(非正式)》
他开始敲击键盘。不再是最初那份基于“常规实现路径”的保守评估,而是将她的每一个效果需求点,都当作一个极致的优化问题来处理。
需求点一:高精度纹样实时生成与变形。
常规思路:使用高分辨率贴图+顶点着色器变形。性能瓶颈:贴图采样和顶点计算开销大。
极限优化思路:摒弃完整贴图,提取纹样的核心骨架线条(骨架化算法预处理),将动态变形转化为对骨架控制点的稀疏矩阵运算和极简的片段着色器绘制。牺牲细节丰度,保留动态神韵。计算量预估降低65%。
需求点二:多目标动态路径规划与交互。
常规思路:为每个虚拟目标(飞天)运行独立的路径规划和碰撞检测。
极限优化思路:将舞者视为单一辐射源,所有虚拟目标的运动简化为受“辐射力场”影响的粒子群运动。利用群体智能(如Boids算法简化版)模拟环绕、跟随、散开等宏观效果,无需精确的个体碰撞检测。将“互动”抽象化为粒子群整体密度和运动方向随舞者情感数据(己有关键点)的平滑变化。算法复杂度从O(n2)降至近似O(n)。
需求点三:海量粒子系统(光流)实时渲染。
常规思路:使用成熟的GPU粒子系统,追求视觉震撼。
极限优化思路:严格控制粒子总数上限,采用LOD(细节层次)技术——距离“镜头”(观众视角)远的粒子使用更简单的渲染模型甚至退化为点精灵。将“汇聚”与“消散”效果,转化为粒子生存时间、大小、透明度的预设曲线变化,而非复杂的物理模拟。同时,利用大赛平台可能允许的预计算光照贴图(需核实)来减轻实时光照负担。
他十指如飞,将一个个天马行空的艺术构想,拆解、转化、压缩成一行行精简的算法描述和性能预估公式。屏幕上不再是冰冷的“风险”警告,而是充满挑战与可能性的“优化战场”。
时间在无声的演算中飞速流逝。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城市远处的灯火也稀疏下去。
当他敲下最后一个性能优化比对的预估数值时,窗外天际己经透出了一丝极淡的、近乎于无的灰白色。
他靠向椅背,长时间高度集中的思考让他太阳穴有些胀痛,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新的方案依然不轻松,技术挑战巨大,需要他和周慕宇投入比原计划多得多的时间和精力去攻克。但它提供了一条路径——一条在现有约束条件下,尽可能逼近她艺术构想的路径。
成功率预估,从“HighRisk”提升到了“MediumRiskwithAggressiveOptimization”(中等风险,需积极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