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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缠斗破雾（第2页）

“明白！”沈墨和小赵重重点头，他们清楚这其中的敏感性。

晚上，陈梦生一个人留在办公室。他反锁了门，从抽屉最深处拿出父亲那本边缘磨损的笔记本，再次翻开。在那些关于永固实业土地获取、规划调整的记载间隙，在那些“价值畸高”、“依据何在”、“疑与评估有关”的疑问句旁，他以前看不出具体所指，但现在，他仿佛能看到“丹江安心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这几个字，漂浮在那些泛黄的纸页之上，冰冷而清晰。

他拨通了金老师的电话。没有寒暄，他简单而克制地说了“丹江安心”这个发现，以及它与谢晖、王丹，以及与永固旧案的潜在关联。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陈梦生以为信号断了。然后，金老师苍老而沉重的声音传来，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安心评估？原来是他们……这条线，你父亲当年可能也隐约摸到过，但没来得及抓住，或者说，没能力抓住。”

“老师，您知道这家机构？”

“知道一些。早年丹江那边，不少资产转让、产权交易，特别是涉及国企改制、土地出让的‘肥活’，很多都是他们做的评估。口碑嘛……在特定圈子里，是‘很懂事’、‘很让人安心’。”金老师的话里带着深刻的讽刺，“梦生，你摸到的，可能不只是一家评估公司。它很可能是一个……一个网络里的关键一环，专门负责给某些交易‘披上合理的外衣’。你父亲碰了，所以出了‘意外’。你现在又碰到了，而且可能扯出了他们更新的‘业务’。”

“我不怕。”陈梦生握紧了拳头，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金老师叹息一声，“是这条线下面的东西，可能又深又脏，牵扯的人，可能比你想象的更有能量。他们之前是警告，是干扰。现在你碰到了真东西，他们的反应……可能会不一样。你千万要小心，每一步都要踏稳，证据要攥死。还有，保护好沈墨和小赵那两个孩子，别让他们卷得太深。”

挂断电话，陈梦生站在窗前。窗外城市灯火璀璨，车流如织，一片繁华盛景。但他却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父亲当年，是不是也曾在某个夜晚，像他一样，站在某个窗前，面对着一片灯火，却看到其下涌动的黑暗与危险？

他轻轻抚摸着笔记本粗糙的封皮，低声说，又像是在对虚空中的某个存在宣告：“爸，我好像……找到线头了。”

几乎与此同时，在新泰证券顶楼那间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的办公室里，赵国伟接到了助理的紧急汇报。

“……陈梦生团队调整了策略，放弃了广撒网，集中火力在查与丹江地域相关的、谢晖和王丹经手的旧项目，尤其是那些有争议的。他们似乎在尝试从裁判文书、行政处罚这些边角信息入手，试图拼图。查询频率和针对性很强，我们设置的‘软障碍’效果在减弱。”

助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更关键的是，我们监测到，他们刚刚密集查询了‘丹江安心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及其关联历史案件的详细信息。这个关键词，在过去几个小时里，被从他们的IP地址反复搜索、关联、交叉比对。”

赵国伟站在落地窗前的身影，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窗玻璃上映出他骤然冷峻的面容。

“安心评估……”他缓缓吐出这西个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办公室的气压仿佛骤然降低。

他转过身，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但没有坐下。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看来，小看了这位故人之子的执着，也小看了他那个小团队的本事。”赵国伟的语气依然平稳，但字句间透着寒意，“干扰和警告，对他没用。他反而顺着杆子，摸到了不该摸的地方。”

助理屏息凝神，等待着指示。

赵国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十几秒后，他开口，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第一，立刻给丹江那边传话，用最稳妥的渠道。告诉他们，‘安心’的历史，尤其是和永固相关的那段，必须彻底‘打扫干净’。所有能处理的纸质档案、电子记录、经手人，都要处理好。我不希望再有任何不该出现的东西，出现在任何能被人查到的地方。”

“第二，找到谢晖。让他立刻放下手头所有事情，出国，‘学习’、‘考察’、‘治病’，理由他自己想。短时间内，不要回来，也不要跟国内有任何不必要的联系。如果他问为什么，就告诉他，‘起风了，旧账怕被翻出来晾晒’。”

“第三，”赵国伟的目光投向助理，那目光让助理心里一紧，“查。仔细查陈梦生最近除了工作，还接触过哪些人，特别是……有没有什么从丹江来的，或者和他父亲陈江有关的老关系，重新出现在他周围。任何异常，立刻报我。”

“是，赵总！”助理凛然应道，迅速记下要点。

“还有，”在助理转身离开前，赵国伟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冷了几分，“让我们的人也盯着点‘安心’现在那几个管事的。告诉他们，如果因为他们自己屁股不干净，惹出什么兜不住的麻烦……后果自负。”

助理离开，办公室门轻轻合拢。

赵国伟重新走回窗边，凝视着脚下这片由无数资本、欲望、规则与潜规则构筑的森林。夜色己深，霓虹闪烁，勾勒出城市的轮廓，也掩盖了无数暗影。

“安心……”他低声重复，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老陈啊老陈，你儿子，这是非要沿着你当年的路，走到黑啊。”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冰冷的雕塑，融入了窗外无边的夜色里。一场更加隐秘、也更加危险的清理与对抗，己然在黑暗中悄然展开。而陈梦生手中的那个“线头”，究竟会牵引出怎样的真相，又将掀起多大的风浪，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