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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新芽与暗苔（第2页）

她看着陈梦生，目光清澈而坚定，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们可能己经察觉我在挖根子上的东西了。越接近核心，阻力会越大，也可能越危险。”

陈梦生感到一阵担忧：“念真，要不先停一停？或者换个方向？太危险了。”

苏念真摇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箭在弦上，停不下来了。而且，如果因为怕就停，那当初就不会开始。这是我的工作，也是…我觉得对的事。”她顿了顿，看着陈梦生，“倒是你，我听说赵小海最近又在兜售他的‘未来科技’故事了？别被那些东西干扰。你找到的‘南华药业’那种机会，才是真正扎实的、属于你的路。虽然慢，但稳。”

她总能一眼看穿他内心的细微波动。陈梦生点点头，将赵小海在茶水间的话和自己的感受简单说了。

苏念真听完，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理解和淡淡的嘲讽：“他还是老套路。以前是吓唬，现在是引诱。因为他发现，吓唬对你没用了。记住，他越是吹嘘的东西，越要远离。真正的好东西，没人会拿着大喇叭满世界喊，除非…他是想找人接盘，或者拉人垫背。”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铁盒，里面装着柠檬糖，递给陈梦生一颗：“给，醒醒脑。别被那些花里胡哨的概念弄晕了。咱们就按自己的节奏，一步一个脚印。我挖我的旧账，你找你的金子。互相提醒，别掉坑里。”

糖块的酸意在舌尖化开，冲散了心头的烦闷和那一丝不必要的焦虑。陈梦生看着苏念真在灯光下略显疲惫但依然明亮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担忧，也有一种并肩作战的踏实感。

周六下午，陈梦生带着“南华药业”的初步研究和近期遇到的种种情况，来到“静观”茶舍。

金老师仔细听完他对“南华药业”资产价值和风险的分析，未置可否，却问了一个问题：“如果你这份研究足够扎实，甚至因此写出一份有影响力的报告，让市场开始认识它的价值，股价随之上涨。你会觉得，是你的研究创造了这个价值吗？”

陈梦生愣了一下，思索道：“研究…只是发现了原本就存在的价值。市场上涨，是价值被认识的过程。”

“嗯，认识还算清醒。”金老师微微颔首，但目光锐利，“但人心微妙。当你的名字开始和某只股票的上涨联系在一起，当周围有人称赞你‘眼光独到’，甚至对手也不得不正视你的发现时，你会不会觉得，这其中，有你一份‘推动’的功劳？会不会开始认为，你的‘判断’本身，就具有某种…‘点石成金’的力量？”

陈梦生心中一凛，想起发现“南华药业”时的那一丝兴奋，以及赵小海炫耀时自己那微妙的比较心理。

“看见金子，和能把金子安全挖出来，是两回事。”金老师缓缓道，语气凝重，“尤其是当你知道，这片矿藏可能被恶龙看守，或者根本是埋在流沙下面的时候。你的研究，是探矿的钻头。但打出矿样，不等于拥有矿藏。更不等于，你有能力驱除恶龙，或者能在流沙中建造矿井。”

“你现在感觉到的平静，可能是风暴眼，也可能是流沙正在你脚下形成。市场很擅长奖励‘正确’，但你要分清，它奖励的是你的‘研究’，还是它自己需要一个‘故事’？尤其要警惕，当你因为一两次‘正确’而开始听到掌声时，内心的天平是否己经开始倾斜。那种因‘发现’而生的自信，若不加克制，很容易变成‘傲慢’——认为自己的模型无所不能，认为自己的眼光绝不会错。这才是投资，乃至做人，最危险的流沙。”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混合物，浇在陈梦生心头。既让他因被看穿而有些发冷，又让他因及时的警示而清醒。金老师是在他可能迈向“智昏”的最初斜坡上，设置了一道警铃。

“至于那些被大肆宣扬的‘未来’，”金老师嘴角泛起一丝冷意，“记住，你赚不到你认知范围之外的钱。所有凭运气或听消息赚到的，最终都会凭实力亏掉。守住你的能力圈，打磨你的研究。流沙会吞噬莽夫，但吞不掉知道自己站在哪里、脚步该踩向何方的行者。”

深夜，阁楼里只有台灯散发着一圈温暖的光晕。陈梦生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左边是“南华药业”详细的研究摘要和估值模型草稿，右边是“观察列表”的初步条目。

他己完成案例复盘报告的初稿，发给了周茹。此刻，他凝视着“南华药业”的资料，脑海中回响着金老师的警告、苏念真的提醒、赵小海的炫耀，以及自己发现价值时那一闪而过的兴奋。

他知道，自己发现了一颗可能发芽的种子。但周围的土壤里，既有滋养的养分，也遍布着看不见的暗苔和流沙。赵家的阴影、市场的噪音、自身的弱点，都在暗处潜伏。

他拿起笔，在“南华药业”的备注栏，慎重地写下：“深度研究标的。资产逻辑坚实，催化可期。但需警惕：1。规划变更风险；2。历史治理疑云；3。可能触及利益（？）。观察，缓行，深研。”

而在笔记本的扉页，他翻到之前写下的“持剑之心”旁，用更小的字，添上一行新的注脚：

“静水之下，暗流藏锋。新芽萌处，慎辨苔痕。”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望向窗外。城市沉睡在静谧的黑暗里，只有零星的灯火，如同守夜人的眼睛。在这片巨大的、由资本、欲望和人性构成的森林里，他刚刚学会辨认第一类可能含有金子的矿石。前路漫长，挑战才刚刚开始。

但至少此刻，他手中的“剑”（研究框架）更清晰了，脚下的“路”（合规与专注）更明确了，身旁也有同行者的“微光”（苏念真的支持、金老师的指引）。

新芽己萌，暗苔潜生。真正的较量，或许就在这看似平静的、深耕与等待的日子里，悄然布好了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