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婉。”江进民紧走两步,停在床边。
林柔没说话,她先是凑近看了看江婉的脸色,又转头瞅了一眼那纱布。
母女俩对视了几秒。
江婉轻轻摇了下头。
这一摇头,林柔原本紧绷着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作为亲妈,她最了解江婉。进门前她还犯嘀咕,心想这不会是自家闺女为了上位自导自演的“苦肉计”吧?这一刀下去要是偏了,那可不是进豪门,那是进太平间。
现在看到江婉的眼神,林柔明白了,这回是真倒霉,撞上真意外了。
“怎么样?医生怎么说?”林柔坐到床边。
“等拆线就行了,没伤到骨头。”江婉语气平淡,“陆家给请了专门的私人医生,药也是最好的。”
江进民在一旁听着,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打小就没受过这种罪。你说你逞什么能?那刀是能随便挡的?”
江婉还没开口,林柔先横了丈夫一眼:“行了,事儿都出了,说这些有啥用?婉婉这是命大,也是福气大。陆家这回要是没个说法,那才真叫没良心。”
江进民被噎了一下,没接话,而是转头打量起屋里的陈设。
“婉婉,昨天你让小甜甜拿给我们的那些东西,我都看了,,房产证、存单。”江进民压低声音,“咱们家里的那些老物件呢?怎么没见你带过来?是不是走快递了?”
江婉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牵动到伤口,眉头拧了拧。
“我没拿。”江婉回道。
“没拿?”江进民眼珠子瞪圆了,“那旧家那几个大立柜,还有你爷爷留下来的那套茶具,可都是好东西,不要了?”
江婉看着自家老爹那副舍不得旧坛坛罐罐的样子,江婉倒是心情好的笑出声。
【内心OS:爸,我现在都住进陆家老宅了,你还惦记那几件磕掉漆的立柜干什么?陆家地库里随便拎出一个瓶子都够买咱以前那个小区半栋楼。】
“爸,那些东西不适合这儿。”江婉说得很委婉。
江进民刚要再争两句,林柔在后面捅了他腰眼一下,把话接了过去:“不拿就不拿吧。那些旧物件搬过来,在这摆着也不搭调。等啥时候咱们回去住,还得用呢,都拿过来也没地方放。”
林柔这话是在给江进民递台阶。她心里明白,搬进陆家的那一刻起,以前那个挤巴巴的旧家就成了“后路”,而江婉现在的目标,是把这“后路”彻底切断,换成一条金砖铺成的康庄大道。
“陆家给你们安排的房间怎么样?”江婉问。
“好,好得没边了。”林柔提起来这个,眼里终于有了光,“那床垫子软得哟,我躺上去,半宿没敢翻身,怕陷进去起不来。屋里什么都预备好了,连洗漱台上的毛巾都是新的,摸着比蚕丝都顺溜。”
江进民闷声补充道:“陆老先生还说,让我以后跟着管家先熟悉熟悉。那管家年纪比我大不了几岁,说话客客气气,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爸,那是陆家的老人了。”江婉耐心地叮嘱,“您在那儿就多听、多看、少说话。有什么不懂的,回来问我,别自个儿瞎琢磨。”
林柔点点头,又想起什么,问:“婉婉,需不需要我住过来照顾你?这儿虽然大,但毕竟是人家的地方,没个自家人在身边,我不放心。”
江婉笑了笑,拒绝得很干脆:“不用了。陆家安排了三个护士轮班,厨房那边也是盯着我伤口的情况备餐。而且,不是还有小甜甜吗?”
林柔皱了下眉,提到小甜甜,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小甜甜这孩子……”林柔压低嗓门,“你把她这样带过来,还让她在那儿当什么‘贴身助理’,会不会不太好?这陆家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平白无故塞个外人进来拿管事的工资,你婆婆那边真没意见?”
江婉还没说话,江进民先开了腔:“有什么不好的?甜甜和小婉是一起长大的。那小婉结婚,甜甜一定也得在身边呀。咱们家人少,有个信得过的人守着婉婉,这是好事。”
“你懂什么?”林柔瞪了丈夫一眼,“这是人情世故的事儿。甜甜那是闺蜜,现在成了下属,这身份变了,万一以后生了嫌隙,那才是大麻烦。”
江婉听着父母的争执。
【内心OS:妈,你也太小看小甜甜了。她这种在那老破小社区里混出来的机灵鬼,最知道什么时候该卑微,什么时候该挺起胸脯。在这陆家,我需要一个能替我钻厨房、翻垃圾桶、打听佣人嚼舌根的“耳目”。除了小甜甜,谁也干不了这活。】
“妈,我有分寸。”江婉打断了他们,“甜甜是我专门留下的。有些我不方便出面说的话,不方便打听的事,她最合适。工资是刘雯阿姨亲自定下的,这叫名正言顺。”
林柔见江婉主意己定,便不再多言。她毕竟是个务实的,知道女儿的心眼比她多。
正说着,小甜甜端着个果盘,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小围裙,头上还别了个蝴蝶结,看起来倒真像那么回事。
“江叔叔,林阿姨,你们来啦!”小甜甜脆生生地喊了一句,把果盘往桌上一放,“婉婉,我刚淘来的新鲜水果,那厨房的阿姨,一听说是你要吃,赶紧挑好的切了一盘。”
“江叔叔,林阿姨,你们快尝尝!”小甜甜顺手拈起一颗紫得发黑的大葡萄塞进嘴里,
江进民看着那一颗颗圆滚滚、挂着水珠的果子,没敢伸手拿,反而局促地扯了扯自己身上那套崭新的中山装,领口勒得他有点脖子僵硬。他叹了口气:“甜甜,你在这儿可得稳重点,别总毛手毛脚的,没个规矩,被人抓小辫子。”
林柔倒是适应得快,她瞪了丈夫一眼,转头看向江婉:“甜甜这是机灵。婉婉,我和你爸先回副楼那边了。老爷子那边交办了,晚点让你爸过去认认库房的钥匙。我也得去西姑那儿,听那意思,下午还有两场麻将等着我支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