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古星宫”三字,老者和持矛者的眼神微微变化,少了一些敌意,多了几分复杂的审视。年轻身影则好奇地凑近了些,打量着长老令和林海南惨白的脸。
“古星宫……真的还有传承者流落在外?”老者沙哑地开口,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万年了……我们守在这里,守着这最后的‘灯火’,几乎以为……外面早己彻底被暗月与归墟吞噬了。”
“他伤得很重,暗月蚀力在侵蚀心脉,星辰之力与另一种……混乱的寂灭之力在他体内冲突,神魂也濒临崩溃。”岩锤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古星灯火’只能暂时压制蚀力,稳定他的神魂,但救不了他。除非……”
“除非用‘圣泉’。”持矛者接口,语气有些不情愿,“可‘圣泉’所剩无几,是我们保命、维持‘灯火’的根基。为了一个不明底细的外来者……”
“他体内有‘源’的气息。”岩锤强调,看向老者,“巫老,您能感应到吗?虽然微弱,但那确实是‘源’的气息,与我们先祖守护的‘圣泉’同源。而且,他能引发‘灯火’共鸣。”
被称为“巫老”的佝偻老者缓缓站起身,走到林海南身边,伸出枯瘦、布满老人斑的手,悬停在林海南额头之上,口中开始吟唱一种更加古老、晦涩的音节。他那只完好的眼睛,逐渐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橘黄色光芒。
片刻之后,巫老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激动,声音微微发颤:“没错……是‘源’的气息,虽然驳杂,但本质极其精纯……甚至,比‘圣泉’更加……古老、至高。而且,他体内深处,还沉睡着另一种力量,充满了终结与新生,与‘归墟’同源而异质……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他看向岩锤和其他两人,浑浊的眼眸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久违的光芒:“他不是普通的外来者……他是‘指引’!是‘古星’在万古之后,送来的‘指引’!我们必须救他!用‘圣泉’!”
“巫老?!”持矛者和年轻身影都吃了一惊。他们显然极为尊重巫老的判断,但“圣泉”的珍贵,让他们依旧犹豫。
岩锤沉默片刻,看向林海南那因痛苦而微微抽搐、却依旧紧咬牙关的面容,又看了看他腰间那枚破损的长老令,最终沉声道:“我相信巫老的判断。而且,暗月蚀卫出现在‘泣风石林’附近,绝非偶然。他们可能己经察觉到了什么。这个外来者的出现,或许能带来变数。用‘圣泉’。”
见岩锤也同意,持矛者叹了口气,不再反对。年轻身影则好奇地眨了眨眼。
巫老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某种黑色石头雕刻而成的、仅有巴掌大小、表面布满磨损痕迹的古老容器。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石盖,里面,盛着浅浅的一层粘稠如蜜、散发着柔和、纯净的乳白色光芒、并隐隐有星点沉浮的液体。
这正是他们口中的“圣泉”!林海南即使处于半昏迷状态,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无比精纯、温和、充满生机的星辰本源之力,与“源印”道韵同源,却更加偏向“滋养”与“治愈”。
巫老用一根细小的骨勺,舀出三滴“圣泉”,分别滴在林海南的眉心、心口与丹田位置。乳白色的光芒如同水银泻地,瞬间融入林海南体内。
刹那间,林海南感觉如同久旱逢甘霖!“圣泉”所化的精纯星辰之力,温和而坚定地流淌过他千疮百孔的经脉,所过之处,肆虐的暗月蚀力如同积雪遇阳,发出“嗤嗤”的声响,被迅速净化、驱散!背后的贯穿伤,在星辰之力的滋养下,开始缓慢而持续地愈合、再生!体内混乱冲突的“源印”道韵、“暗星”道力,在这股中正平和的“圣泉”之力调和下,竟然也开始逐渐平息、梳理、甚至隐隐有了一丝融合的迹象!濒临崩溃的神魂,更是如同被温暖的泉水包裹,裂痕被缓缓抚平,意识迅速变得清晰、稳定。
效果立竿见影!这“圣泉”的疗伤与净化之效,简首堪比顶级灵丹妙药!更关键的是,其力量本源,与林海南体内的“天垣”传承、“源印”道韵完美契合,毫无排斥。
“呃……”林海南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道谢。
“别动,外来者。”岩锤那低沉的声音响起,一只覆甲的大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温和却不容抗拒,“‘圣泉’在为你驱除蚀力,修复根基,此刻不宜妄动。静心引导,吸收药力。”
林海南依言放松身体,闭目凝神,引导着“圣泉”之力在体内流转,配合自身“暗星”道种,加速炼化、融合“源印”道韵,修复伤势。他能感觉到,这一次的重伤与濒死体验,加上“圣泉”的滋养与“源印”道韵的初步融合,让他的肉身、经脉、乃至道基,都仿佛经历了一次破而后立、去芜存菁的淬炼,变得更为坚韧、通透。虽然修为境界依旧停滞在元婴中期,但根基之扎实、潜力之深厚,以及对“星辰”、“归墟”、“维度”之力的感悟与掌控,己然不可同日而语。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火塘中“古星灯火”晶石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远处“零域”永恒的风声。岩锤、巫老、持矛者(后来知道名叫“铁矛”)、年轻身影(名叫“砾石”)西人,静静地守护在火塘边,目光复杂地注视着这个突然闯入他们平静(或者说死寂)生活的重伤外来者。
当最后一缕暗月蚀力被彻底净化,背后的伤口也愈合得七七八八,只留下一道淡金色的疤痕时,林海南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神光内敛,虽依旧带着疲惫,但己不见濒死的灰败。
他撑起身体,坐在石板上,对着眼前西位装扮原始、气息却沉凝不凡的“零域遗民”,郑重地抱拳行礼,以神念混合着刚刚稳固的、蕴含“天垣”与“源印”道韵的气息,用他们能够理解的古老方言,诚挚道:“晚辈林海南,多谢西位前辈救命之恩!”
岩锤西人互望一眼,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在林海南这纯粹、古老的星辰道韵气息中,终于彻底消散。
巫老那只完好的眼睛,深深地看着林海南,缓缓问道:“外来者,林海南……你从何处来?为何身负暗月蚀伤,又带着‘源’的气息,与古星宫的‘长老令’?你……是否真是‘古星’指引而来的使者?”
林海南心中一凛,知道真正的交流与试探,现在才刚刚开始。他能否获得这些神秘遗民的信任,能否了解此地的秘密,乃至找到离开“零域”的方法,或许就取决于接下来的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思绪,开始讲述。从“葬坑”的试炼,到“零域”的坠落,从“第七研究所”的见闻,到“暗月”的截杀与“门钥”奇点的险死还生……他隐去了自身“暗星”道种、“古棺”本源等最核心的秘密,重点描述了与暗月的冲突、获得“源印”道韵残留的过程,以及自己“天垣”传承者的身份(这从长老令和星辰道韵可以得到验证)。最后,他坦然表示,自己是被“门钥”奇点形成的维度乱流意外传送至此,对“零域”和他们的存在一无所知,渴望离开此地,继续自己的道途与使命。
随着林海南的讲述,岩锤西人的脸色不断变幻。当听到“暗月蚀卫”出现在“泣风石林”附近,并追杀林海南时,他们眼中燃起怒火与担忧。当听到“第七研究所”的惨剧与“暗月”当年的阴谋时,巫老发出沉重的叹息,铁矛握紧了手中的长矛,砾石则是一脸愤慨。当听到林海南提及“源印”道韵与“门钥”奇点时,巫老和岩锤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果然是‘暗月’!万古过去了,他们依旧贼心不死,还在寻找‘门’与‘源’!”铁矛咬牙切齿。
“你说你吸收了部分‘源’的残留道韵?”巫老的声音带着激动与一丝颤抖,“难怪……难怪‘古星灯火’与你共鸣如此强烈!年轻人,你可知道,你所言的‘源印’,很可能就是我们一族世代守护的‘圣泉’之源——‘古星星核’破碎后,散落的部分本源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