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天幕依旧冷漠地注视着下方。建筑残骸沉默,散落的奇异遗骸无声。只有那渐渐平息的尘埃,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惨烈的死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许久。
当林海南的意识,再次如同沉入冰海最深处的溺水者,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挣扎着“浮”起一丝感知时,他首先感觉到的,是无处不在的、冰冷刺骨的剧痛,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仿佛连“存在”本身都变得轻飘飘的,随时会消散。
他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模糊地感知着自身。
肉身……几乎成了一具空壳,生机微弱到近乎于无,若非“暗星”道种还在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停滞的速度,本能地汲取着周围那稀薄而怪异的能量,维持着最基础的生命之火,他早己彻底死去。经脉寸断,窍穴崩塌,五脏六腑的损伤严重到无法内视。左臂骨骼尽碎,右臂也几乎报废。体表布满了深可见骨、尚未愈合的伤口,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内脏的轮廓。
神魂……如同布满裂痕、即将彻底破碎的琉璃,念头散乱,意识模糊,记忆都出现了断层与混乱。之前强行引导异种空间能量对撞的反噬,加上晶簇怪物最后的精神冲击,几乎将他的神魂彻底击溃。
完了……这一次,真的到极限了……林海南心中涌起一股冰冷的绝望。即便侥幸击杀了那晶簇怪物,以他现在的状态,也绝无可能在这诡异危险的“零域”中存活下去。不需要再遇到任何敌人,只需时间流逝,伤势与虚弱,就足以要了他的命。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深渊边缘——
一丝微弱、清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抚平痛苦、稳固神魂的波动,自他贴身收藏“遗志星核”的位置,缓缓传来,流入他干涸的经脉与破碎的神魂。
紧接着,另一股更加晦涩、冰冷、却仿佛能吸收、中和体内那些狂暴的、残留的异种能量与混乱道韵的波动,自他另一侧怀中——那枚他投出后,不知为何又诡异地回到了他身边的漆黑晶体碎片中,隐隐传出。
两股性质截然不同、却在此刻都对他有益的力量,如同细小的溪流,滋养着他濒临枯竭的生机与神魂,虽然效果微乎其微,却如同黑暗中的两盏孤灯,让他即将熄灭的意识,重新稳定了一丝。
是“遗志星核”残存的最后一点守护星力,以及那神秘黑色碎片未知的效力?
林海南不知道。但他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凝聚起全部残余的意志,引导着这两股微弱的力量,配合“暗星”道种本能的运转,开始进行最基础、最缓慢的自我修复与稳固。不再奢求恢复,只求吊住性命,延缓死亡。
时间,再次在无边的痛苦与冰冷中缓慢流淌。
当林海南终于积攒起一丝力气,能够极其缓慢地、如同蜗牛般挪动脖颈,并勉强睁开沉重如山的眼皮时,他首先看到的,是散落在身边不远处的、几块体积较大、依旧残留着一丝微弱暗蓝色光泽的晶簇核心碎片,以及……在那些碎片中央,静静躺着的一枚拇指大小、通体银白、内部仿佛有液态光芒缓缓流动的、菱形晶体。
那银白晶体散发着一种纯净、稳定、却又与“零域”环境格格不入的、类似“高度压缩的秩序能量”的气息。正是之前晶簇怪物头部下方那点银白光点的本体!
而在那银白晶体旁边,他那枚漆黑晶体碎片,正安静地躺着,表面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不可察的、流动的暗银色纹路。
是这黑色碎片,在击溃怪物核心后,又自行返回,并且……似乎“吸收”或“记录”了什么?
林海南心中惊疑,但他此刻无力深究。他的目光,被更远处的东西吸引。
在那晶簇怪物爆炸形成的浅坑边缘,散落的铅灰色尘埃与晶簇碎片之下,隐约露出了一角金属。那金属并非铅灰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银白色,表面光滑,铭刻着极其复杂精细的、与星宫符文体系相似、却又更加古老抽象的纹路。
林海南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朝着那金属露出的方向爬去。短短数丈距离,再次耗尽了他刚刚凝聚的一丝力气,让他几乎昏厥。
终于,他爬到了近前,用手拂开表面的尘埃与碎屑。
露出的,是一个约莫尺许见方、造型古朴、非金非玉、通体暗银、边缘有破损的金属方盒。方盒表面,那些复杂的纹路中央,镶嵌着一枚己经失去光泽的、鸽子蛋大小的、材质与“遗志星核”相似的蓝色晶石。晶石下方,有一个清晰的、与“长老令”上图案有几分相似的、代表“绝密”与“封存”的星宫徽记。
而在方盒一侧,还有一行以古星宫文字镌刻的小字:
“零域·第七研究所——‘维度稳定锚’Ⅲ型——实验日志与样本封存器(残)”
维度稳定锚?实验日志与样本封存器?
林海南的心脏,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