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胚胎”那冰冷的意念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清晰的、名为“兴趣”与“贪婪”的情绪。它似乎从林海南身上这突如其来的、连它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异变中,看到了某种更有价值的东西。它那原本准备将林海南捏碎、作为祭品吞噬的手,停了下来,转而张开五指,朝着林海南虚虚一抓,似乎想要将他整个“捕获”,带回去仔细“研究”!
然而,就在这时——
一道平静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与玩味的声音,仿佛从极遥远的时空之外,又仿佛就在耳边,清晰地响彻在这“哀嚎之井”的核心深处,也响彻在林海南濒临混沌的识海之中:
“够了。棋子己落,戏也看够了。这份‘礼物’,就留给你们慢慢消化吧。至于这枚‘有趣的棋子’,我就带走了。”
是“暗月”!
话音落下的刹那,林海南感觉周身一轻,那源自胚胎的恐怖威压与抓摄之力,如同被无形的利刃瞬间切断!紧接着,一只冰冷、修长、仿佛由纯粹阴影构成的手,轻轻搭在了他几乎破碎的肩膀上。
下一刻,天旋地转,空间变换。
“胚胎”那冰冷、愤怒、带着一丝惊愕的意念波动,以及井口上方传来的、灰烬与星辉强者们震惊的怒吼与更加激烈的战斗轰鸣,瞬间被远远抛在了身后,迅速变得模糊、遥远。
当林海南残存的意识,勉强感知到周围环境的变化时,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绝对的、没有任何光线与声音的黑暗虚空中。这里似乎是一个独立、静谧、与世隔绝的次元夹缝。而他,正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托着,悬浮在虚空之中。
在他面前,一道身披黑色斗篷、胸口绣着幽暗弯月的身影,静静伫立。正是“暗月”。他(她)的手中,正把玩着那枚从灰烬小队手中夺来的、真正的“信标”——此刻,这枚信标正散发着温顺而稳定的暗金光芒,显然己被“暗月”彻底掌控。
“暗月”似乎察觉到了林海南残存意识的注视,缓缓转过身。这一次,他(她)没有再用阴影遮掩面容,而是缓缓掀开了兜帽。
映入林海南模糊视野的,并非他预想中的、或苍老、或阴鸷、或疯狂的面容。而是一张极其年轻、清秀、甚至带着几分中性柔美的脸。皮肤白皙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如同雕琢,唯有一双眼睛,瞳孔是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而眼白则是一种冰冷的、不带丝毫情绪的暗银色。这张脸,给人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既像是纯净无瑕的少年,又像是看透了万古沧桑、漠视一切生灵的老怪。其眉心,一点与林海南“暗星印”有六七分相似、却更加复杂玄奥、散发着淡淡月华的暗银色印记,正缓缓流转。
“初次见面,以真容。”“暗月”开口,声音依旧是那中性的、平淡无波的调子,但配上这张脸,却更添几分神秘与诡异,“或者,你可以叫我——月无痕。当然,我更喜欢‘暗月’这个代号。”
月无痕?林海南残存的意识中闪过这个陌生的名字,却没有任何印象。
“不必费神去想,我的来历,现在的你还无权知晓。”“暗月”——月无痕,似乎能洞悉林海南的想法,淡淡说道,“你只需知道,你我并非敌人,至少目前不是。我利用你唤醒胚胎,搅乱‘哀嚎之井’,牵制灰烬与星辉那帮人,同时也让你经历了一场真正的生死蜕变。而你,也让我看到了更多……有趣的可能性。”
他(她)的目光落在林海南那布满裂痕、闪烁着混乱光芒的身体上,暗银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
“肉身重创,经脉尽碎,丹田濒毁,神魂涣散,甚至连新生的力量核心都因强行融合多种冲突道韵而陷入崩溃……按理说,你己经是个死人了,或者说,是个比死人更惨的、即将彻底消散的‘能量残渣’。”
“但是……”月无痕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让林海南感到莫名心悸的弧度,“你眉心的‘源印’变异,你丹田内那点‘星火’未灭,更重要的是,你神魂深处那点名为‘本我’的执念,竟能在这种绝境下,强行将‘净化’、‘寂灭’、‘影叛’、‘古棺’乃至我的‘月华’之力(他指了指林海南体内那缕混乱能量中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他自己同源的波动)的碎片强行糅合……虽然结果是加速毁灭,但这过程本身,己证明了你的‘特殊’。”
“所以,我决定再给你一次机会。”月无痕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点极其精纯、蕴含着勃勃生机与玄奥道韵的暗银色月华,轻轻点在了林海南眉心那枚几乎破碎的“暗星印”上。
“这道‘太阴本源’,可暂时稳住你的形神不散,并引导你体内那团混乱的力量,进行初步的梳理与归位。但能否真正活下来,能否从这次毁灭性的‘融合’中,找到属于你自己的、全新的道路,走出这片必死的绝境,最终涅槃重生……还是要看你自己。”
暗银色月华渗入眉心,林海南感觉一股清凉、温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意志的力量,如同甘霖般洒落在他即将彻底干涸、崩溃的“土地”上。剧痛似乎减轻了微不足道的一丝,沸腾混乱的力量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被引导的趋势,即将彻底熄灭的意识,也仿佛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活力。
但这远远不够。他知道,自己依旧在生死的边缘徘徊,甚至可能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溃、消散。
“这里是我的一处隐秘‘月窟’,绝对安全,无人可扰。你有……百日时间。”月无痕收回手指,重新戴上了兜帽,身影开始缓缓变淡,“百日之内,你若能醒来,并初步掌控体内新生之力,便有资格与我进行下一次‘交易’。若不能……”
他(她)的声音飘渺传来,最终与身影一同彻底消散在这片黑暗虚空中。
“便化作这月窟中,一缕无名的尘埃吧。”
寂静,重新笼罩了这片黑暗的虚空。只有林海南那如同破败风箱般艰难起伏的胸膛,以及体内那团依旧在缓慢沸腾、冲突、却又被一丝暗银月华勉强束缚着的混乱能量光芒,证明着他尚未彻底死去。
百日……涅槃……新生……
残存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痛苦中,死死抓住了这最后的一丝渺茫希望,开始了与死亡、与疯狂、与自身力量暴走的,最为残酷、也最为关键的内在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