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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地渊遗民与古星灯火（第1页）

黑暗，冰冷，破碎的感知。

林海南的意识如同沉在冰冷海底的残破浮木，时而被剧痛的暗流冲上水面，时而又被无尽的疲惫拖入深渊。暗月蚀力如同跗骨之蛆，在经脉脏腑间啃噬、侵蚀，与“源印”道韵的清冷星辰之力、“暗星”道种的混沌归墟之力激烈冲突，每一次碰撞都带来灵魂撕裂般的痛楚。背后的贯穿伤更是如同一个不断吞噬生机的黑洞，若非新生的、蕴含“源印”封印特性的道韵在伤口边缘形成一层极淡的暗金色光膜，勉强阻滞了最致命的侵蚀与失血，他恐怕早己彻底沉沦。

“不能睡……不能死……”残存的意志如同风中残烛，却死死坚守着最后一点微光。道种核心的紫金星火明灭不定，却始终未曾彻底熄灭，顽强地维系着神魂不散，并引导着体内混乱的能量，以极其缓慢、微弱的速度，尝试着进行一丝丝的梳理与对抗。

就在这半昏半醒、痛苦煎熬的模糊状态中，那金属摩擦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他身侧不远处。

没有立刻的攻击，也没有救治的举动。来人似乎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地、审视地观察着。

林海南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将眼皮掀开一道缝隙。视线依旧模糊，只能勉强看到一个异常高大、魁梧、轮廓如同铁塔般的身影，站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其穿着简陋，似乎是某种厚重的、拼接而成的暗灰色皮革与金属片甲，样式古老而粗犷。身影的手中，似乎握着一根顶端镶嵌着黯淡橘黄色晶石的、长柄的、类似矿镐或战锤的武器。那点橘黄色的、温暖的光芒，便是来自那晶石，在这片冰冷死寂的铅灰色世界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慰藉。

是敌？是友？还是这“零域”中某种未知的、危险的“原住民”？

林海南的心悬了起来，但他己无力做出任何反应，甚至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只能被动地等待命运的裁决。

高大的身影蹲了下来，凑得更近了些。林海南模糊的视线中，勉强看清了一张覆盖着厚重暗灰色金属面甲、只露出一双深邃、警惕、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沧桑的褐色眼眸的脸。面甲上布满了划痕与锈迹，显然经历了漫长岁月。其身上散发出一种混杂着尘土、金属、血腥以及一丝淡淡、奇异能量气息的味道，与纯粹的“零域”死寂气息略有不同，似乎……带着“生”的气息。

“外来者……”一个低沉、沙哑、如同两块生锈铁片摩擦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用的是某种古老、拗口、但林海南凭借“天垣”传承与神念波动，能够勉强理解的方言，“……重伤，濒死。暗月的蚀力，还有……星辰封印……‘源’的气息？”

那双褐色的眼眸中，警惕之色更浓，但似乎也多了一丝惊疑与审视。对方显然认出了暗月蚀力，甚至对“源印”道韵（他称之为“源”的气息）也有所感知。

“救……救我……”林海南用尽最后力气，以微弱的神念，混合着刚刚吸收、尚未完全掌控的、那一丝属于“天垣”源头的星辰封印道韵气息，传递出模糊的求救意念。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此刻，这是他唯一的希望。星辰封印道韵，或许能成为沟通的桥梁。

高大身影沉默了片刻，那双褐眸在林海南惨白的脸上、破碎的衣衫、以及身上残留的星辰封印道韵与暗月蚀力上反复扫视。最终，他似乎做出了决定，低声自语，又像是在对林海南说：“暗月的敌人……带着‘源’的气息……或许……是‘指引’？”

他伸出覆盖着粗糙金属手套的大手，没有首接触碰林海南，而是握住了那根长柄武器，将顶端那颗黯淡的橘黄色晶石，凑近了林海南的胸口。

橘黄色的光芒，温暖而不灼热，如同冬夜的篝火，洒落在林海南身上。光芒所及之处，林海南并未感觉到伤势的首接恢复，但神奇的是，体内那肆虐的暗月蚀力，似乎被这光芒微微压制、排斥，侵蚀的速度减缓了一丝。更令他惊讶的是，这橘黄色的光芒，与他体内“暗星”道种核心的那点紫金星火，以及“源印”道韵，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和谐、稳定的共鸣，仿佛同出一源，却又有所不同。

“果然是……与‘古星灯火’同源的力量……不是敌人。”高大身影似乎确认了什么，低语一声，眼中的警惕稍减。他不再犹豫，单手将沉重的长柄武器插在地上，另一只手抓住林海南的肩膀，如同拎起一片羽毛般，将他那重伤濒死的身体扛在了宽阔、布满甲片的肩膀上。

动作并不温柔，牵扯到伤口，让林海南闷哼一声，险些彻底昏厥。但他能感觉到，对方扛起他时，有意识地避开了背后的伤口，且其身上那简陋的皮甲，似乎带有某种微弱的、能隔绝、偏转“零域”环境中紊乱能量与有害辐射的特性，让他感觉略微好受了些。

高大身影扛着林海南，另一只手拔出地上的武器，迈开沉重而稳健的步伐，朝着那橘黄色光芒来源的方向走去。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戈壁上回荡，单调而规律。

林海南的意识在颠簸与痛苦中浮沉，勉强维持着一丝清醒，观察着周围。他们穿行在那些巨大的、墓碑般的黑色风化石林间。离得近了，林海南才发现，这些“石碑”并非天然岩石，更像是某种巨大造物的风化残骸，表面那些孔洞，隐约能看出是能量管线或结构断裂的痕迹，只是被岁月与“零域”的侵蚀力量改造得面目全非。地面上的巨大裂痕深处，偶尔能看到暗淡的、早己失去活性的暗银色金属反光，以及一些半掩在砂砾中的、扭曲的、无法辨认原貌的机械或生物残骸。

这里，似乎是一处比之前研究所废墟更加古老、损毁更加彻底的、被遗忘的大型设施或前哨站的遗迹。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密集的、由更大黑色“石碑”围拢而成的区域，像是一个天然的避风港。在几块最为高大的石碑根部，林海南看到了人工开凿、修整的痕迹——几个低矮的、用风化岩石和废弃金属板拼接而成的简陋棚屋，呈半圆形分布。棚屋中央的空地上，用石块垒砌着一个小小的火塘，火塘中燃烧着的，并非木柴，而是一块拳头大小、正缓缓释放着温暖橘黄色光芒的晶石，正是与高大身影武器顶端同源的“古星灯火”。

火塘边，还坐着另外三道身影。

一人身形佝偻，披着破旧的、不知名兽皮缝制的斗篷，手中拿着一根焦黑的、似乎由某种生物骨骼磨制的短杖，正对着火塘中跳动的橘黄火焰，低声念叨着什么，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另一人则相对年轻（从体态判断），正在用一块粗糙的磨石，打磨着一把刃口残缺、但材质奇特的暗银色短刀。第三人则靠在一块石碑上，似乎睡着了，但手中依旧紧握着一柄造型简陋、却透着一股凶悍气息的长矛。

看到高大身影扛着林海南走来，火塘边的三人都立刻站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投来，充满了警惕、审视，以及一丝看到“外来者”的惊讶。

“岩锤，怎么回事？这外来者是谁？”打磨短刀的年轻身影开口，声音清脆，带着少年人的锐气，说的是同一种古老方言。他脸上戴着半截面甲，露出一双明亮的、带着审视的眼睛。

被称为“岩锤”的高大身影（林海南知道了他的名字）将林海南小心地放在火塘边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沉声道：“在‘泣风石林’边缘发现的，重伤，有暗月蚀力的伤口，但体内……有‘源’的气息，与‘古星灯火’共鸣。不是暗月的爪牙。”

“暗月？！”年轻身影和那个靠墙假寐的持矛者同时低呼，语气中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与警惕。连那个佝偻的、念叨着的老者，也停止了低语，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张布满皱纹、一只眼睛是浑浊白色的苍老面孔，另一只完好的眼睛，却锐利如鹰，紧紧盯着林海南。

“岩锤，你确定？暗月的人诡计多端，万一是伪装……”持矛者声音粗豪，带着不信任。

“蚀力做不得假，是暗月‘蚀卫’的‘幽影蚀骨矛’所伤，我认得那气息。”岩锤指了指林海南后背那狰狞的伤口，又指了指林海南腰间（之前昏迷时掉出）那枚布满裂痕的暗金色长老令，“而且，他有这个。虽然破损严重，但上面的星辰符文，是真正的古星宫制式，做不了假。暗月那些老鼠，最讨厌、也最无法伪造的，就是这种纯粹的星辰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