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虚无囚牢,永恒的寂静封镇。然而,自那一缕来自“星辉净世盟”的净化星辉,如同黑暗中凿开的光隙,引动了封印与林海南体内“暗星归墟”本源的奇异“谐振”后,这片被称为“静思崖”的次元囚笼,对林海南而言,己不再是绝对的无光无声、无感无知。
紫薇殿主那浩瀚伟力构成的封印,依旧如同一座无形的、由冰冷星辰规则铸就的冰山,将他里里外外、从肉身到意识彻底禁锢、凝固。但此刻,这冰山不再是无懈可击、毫无缝隙的整体。在林海南的感知中,它更像是一片复杂、精密、缓慢运转的、由无数星辰符文与规则丝线交织而成的、冰冷的、活的“囚笼网络”。而他自己,便是被这张网牢牢黏住、却又因自身的“混沌”特质与外来“星辉”的洗礼,而意外获得了与这张网“同频振动”权限的、特殊的“囚徒”。
“谐振”。
这是林海南对这种微妙状态的理解。他并未真正破解封印,力量依旧被封镇,意识流转依旧缓慢如冰下潜流。但他与封印之间的关系,从绝对的“压制与被压制”、“否定与被否定”,变成了某种极其脆弱的、暂时的、相互“承认”与“同步”的平衡态。封印默许他以一种极度内敛、符合“星辰净化”与“秩序稳定”之道的方式,维持着体内那“混沌雏形”的缓慢运转与自我梳理;而他,也因这种“同步”,得以将自己那凝滞的意识触角,极其微弱地、被动地、依附于封印本身的规则脉络之上,去“感应”这片囚笼网络所连接的、外界的模糊景象。
就像一颗被投入深潭的石子,虽然沉在潭底动弹不得,却能与潭水的波动、潭外风吹过水面的涟漪,产生极其微弱的共鸣,从而“听”到、“感”到水面之上的些许动静。
他“看”不到,却能“感”知到,“静思崖”外,属于“回春殿”区域的、那熟悉的、带着药石清香与生命治愈气息的星辰灵气流动。枯木长老的气息,如同一株扎根于星辰沃土的古老神木,沉静、厚重、生机内蕴,偶尔会有一缕极其精纯平和的治愈神识扫过这片囚牢外围,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林海南能感应到的、不易察觉的复杂与忧虑。枯木长老似乎能察觉到封印的某种“微调”与“稳定”,但并未深究,也未加强探查,只是默默加固了“静思崖”外围的隔绝阵法,仿佛在为他维持着这片脆弱的、暂时的“平静”。
而云无涯的气息,则如同月夜下的寒潭,看似平静温和,深处却隐含着锐利的冰棱与莫测的漩涡。他的神识探查更加隐蔽,更加具有目的性,不止一次试图穿透紫薇殿主封印的阻隔,深入探查林海南的真实状态,但都被那浩瀚的星辰规则之力无情地挡回。林海南能感应到,在数次尝试无果后,云无涯的气息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与……急切?
除了这两位“熟人”,更远处,“影殿”总部那庞大复杂的能量脉络与规则网络,如同一条条奔腾不息、却又暗藏无数旋涡与暗礁的星力长河,也透过封印的“谐振”,将模糊的、断续的信息碎片,传递到林海南凝滞的意识深处。
他“听”到(感知到)了一些破碎的意念交流,充满了凝重、争执与压抑的紧迫感:
“……‘哀嚎之井’污秽爆发范围持续扩大,‘永夜废墟’周边星域己彻底沦陷,监测点损失惨重……”
“……灰烬余孽活动加剧,疑似与多处上古‘归墟’污染点产生共鸣……”
“……‘暗星殿’与‘枢机处’就处置方案分歧巨大,宿老会议不欢而散……”
“……‘星辉净世盟’踪迹再现,于‘古战场星墟’与我殿小队发生短暂接触,未发生冲突,疑似……交换信息?”
“……紫薇殿主闭关推演,言‘星象晦暗,大劫将至’,然具体天机未明……”
“……资源调配向战备倾斜,各殿摩擦增多,‘巡狩’、‘镇守’二殿对‘枢机处’专权不满日增……”
纷乱,压抑,山雨欲来。整个“影殿”总部,如同一张逐渐绷紧的弓弦,弥漫着大战将至的沉重氛围。而这一切的核心焦点,似乎都与“哀嚎之井”的异动、“古棺”的威胁,以及……他林海南这个身陷囹圄、却牵扯多方的“变数”有关。
林海南将这些破碎的信息默默记下,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外界风雨再急,此刻他也无力介入。他全部的心神,依旧集中于体内那与封印“谐振”的、新生稳固的“暗星归墟”本源。
借着这难得的、不受打扰(相对而言)的“囚禁”时光,他以一种近乎“入定”的状态,引导着那米粒大小、却重若星辰的暗金漩涡,在封印默许的框架内,进行着最精微、最深入的自我剖析、梳理与整合。
他对自身力量的理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那“混沌雏形”不再是简单的多种道韵糅合,而是在更高层级净化星辉与封印规则碎片的“洗练”下,初步形成了一个以“本我”意志为绝对核心,以“暗星寂灭”与“星辰净化”为阴阳双轴,兼容并蓄“古棺”的毁灭规则、“影叛”的偏执理念、“太阴”的阴柔变化、“封镇”的秩序稳固……等等碎片道韵的、独特而稳定的“微型道域”。
虽然这个“道域”依旧渺小,甚至其“混沌”本质决定了它永远不可能像正统修士的金丹、元婴那样纯粹、单一、易于掌控。但其潜力与包容性,却也远超任何单一传承。林海南感觉,自己仿佛手握一把由无数种截然不同、甚至彼此冲突的材料,在毁灭熔炉中强行锻造出的、形状怪异、却异常坚韧的“万能钥匙胚”。虽然粗糙,虽然难以使用,但却有可能打开许多扇被不同“锁”封闭的门。
“归墟将变,古棺将启,‘钥匙’在你。”
“星辉净世盟”传来的意念,再次浮现。“钥匙”……指的就是他这具独一无二的、蕴含“混沌雏形”的身体?还是指他体内与“古棺”、“影叛”、“星辰”乃至“月华”都有关联的复杂力量本质?抑或是……他那枚变异且蕴含特殊信息的“暗星印”?
他无从得知,只能等待。
“静待‘星坠’之时,自会接引。”
“星坠”……这似乎是一个特定的时刻,一个天象,或者一个事件。林海南尝试以自身与封印“谐振”所感知到的、模糊的星辰规则脉络,去推演、感应。但紫薇殿主的封印何其浩瀚精深,以他目前的境界与状态,想要窥探天机,无异于痴人说梦。他只能隐约感觉到,那“星坠”并非遥不可及,冥冥之中,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将他的命运与某个正在迫近的、宏大的“星辰变故”隐隐相连。
时间,在这感知与修行中,再次失去了意义。可能又过去了数月,甚至更久。
这一日,林海南如往常一样,沉浸在对自身“道域”的精微调整与对封印“谐振”状态的体悟中。突然,他“感觉”到,那一首如同冰冷背景、恒定运转的封印规则网络,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寻常的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