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南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发出一串嘶哑的气音,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剧痛无比。他只得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带着审视,看着这个诡异出现在此地的孩子。
见林海南点头,那孩子似乎松了口气,但眼中的戒备并未减少。他(从声音和轮廓看,像个男孩)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挪,依旧蜷缩着,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逃跑或防御的姿态。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东西。
林海南的目光落在那东西上,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一个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形状不规则的晶体薄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更大的东西上碎裂下来的。晶体薄片本身并不起眼,但让林海南心头剧震的是——他从这薄片上,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他掌心残留感应同源的、属于那“腐化之心”核心星辰碎片的纯净波动!虽然这波动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且被晶体本身的材质几乎完全隔绝,但林海南此刻重伤虚弱,感知却因生死边缘的刺激而异常敏锐,再加上星辰本源印记的共鸣,才让他捕捉到了这一丝异常!
“这是……爆炸时,我试图摄取的那一丝样本?被幽影令收走,然后……落到了这孩子手里?还是说,他本来就有?”林海南心中念头飞转,看向那孩子的目光更加复杂。这孩子,到底什么来历?他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有可能源自星辰核心碎片的东西?
男孩似乎察觉到了林海南目光的变化,下意识地将手中的黑色晶体薄片攥得更紧,往怀里缩了缩,暗银色的眼眸中警惕更甚,甚至带上了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凌厉。
“你……是外面来的?那些……怪物的敌人?”男孩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稍微稳定了一些,目光紧紧盯着林海南的脸,尤其是他眉心那己经黯淡、却依旧存在的“暗星印”轮廓。
林海南再次艰难地点了点头,同时,他尝试以微弱的神念,配合一丝几乎不存在的“星暗真元”,模拟出“影殿”特有的、平和中带着肃杀的暗影道韵波动——这是“巡影使”之间辨别身份的一种非正式方式。
感受到这股微弱但纯正的波动,男孩眼中的戒备似乎消散了一丝,但疑惑更深。“暗影……的气息?你和……和以前偶尔来的那些‘灰衣人’,有点像,又有点不一样……”
灰衣人?林海南心中一动,是指“影殿”其他派系的巡影使?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男孩没有继续解释,他看了看林海南惨不忍睹的状态,又看了看手中紧握的黑色晶体薄片,暗银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用某种兽皮缝制的水袋,又摸出半块硬邦邦的、看起来像是某种植物根茎烤制而成的干粮。
“水……不多。吃的,也只剩这点。”男孩将水袋和干粮放到离林海南不远的地上,然后又飞快地缩回角落,依旧紧握着那黑色晶体,目光低垂,不再看林海南,仿佛刚才的举动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他在害怕,在戒备,但同时……似乎又在尝试释放一丝微弱的善意。这种矛盾,让林海南对这个神秘男孩的来历更加好奇。
林海南没有客气,他现在急需补充水分和能量,哪怕是最粗劣的食物。他极其缓慢、艰难地挪动身体,每动一下都牵动全身伤势,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花费了足足一盏茶时间,他才勉强够到水袋,用颤抖的手拔出塞子,小心地抿了一口。
水很凉,带着一股土腥味,但对干涸冒火的喉咙来说,不啻于琼浆玉液。他又费力地拿起那半块干粮,咬了一小口,坚硬粗糙,几乎难以下咽,但他还是强迫自己一点点咀嚼、吞下。食物和水入腹,带来一丝微弱的热量,让冰冷的身体感觉好受了些许,星核道种的生机之力似乎也活跃了一丝。
“谢……谢。”林海南嘶哑着嗓子,挤出两个字。
男孩没有回应,依旧蜷缩在角落,仿佛睡着了,但林海南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并未放松。
接下来的时间,在死寂与伤痛中缓慢流逝。林海南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与半昏迷中度过,依靠着星核道种顽强的生机与《周天星辰剑经》、《暗影星典》基础法门的本能运转,极其缓慢地修复着伤势,汲取着岩洞中稀薄到可怜的灵气。每一次醒来,他都看到那男孩依旧蜷缩在角落,姿势几乎没变,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男孩偶尔会离开岩洞片刻,回来时会带回一点点浑浊的渗水或几块更小的、不知名的块茎,默默分给林海南一小部分,然后继续沉默。
两人几乎没有交流。林海南是无力多说,男孩则是沉默寡言,戒备极深。但在这绝境之中,这种无声的、带着距离的共存,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首到第三天(林海南根据自身生物钟与伤势恢复节奏估算),林海南的伤势终于稳定下来,不再恶化,甚至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气力,可以勉强坐起,进行最简单的调息。他的神识也恢复了些许,足以将这个小岩洞探查清楚。
岩洞是天然的,只有一个狭窄的入口,被几块巨石半掩着,非常隐蔽。洞内除了灰尘,一无所有。但林海南在角落的岩壁上,发现了一些模糊的、似乎是用尖锐石块刻画的痕迹。痕迹很旧,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依稀可辨是些简陋的线条,像是星辰,又像是……眼睛?还有一些扭曲的、难以理解的符号。
“这些……是你画的?”林海南嘶哑地问,目光看向角落的男孩。这是他这几天来第一次主动开口询问。
男孩身体微微一震,缓缓抬起头,暗银色的眸子看向那些痕迹,眼中闪过一丝林海南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似是恐惧,又似是茫然。他摇了摇头,声音低不可闻:“不……是……以前的人留下的。我来的时候……就有了。”
以前的人?林海南心中疑窦更深。这鬼地方,除了这神秘男孩,以前还有别人居住过?
“你……一首住在这里?”林海南试探着问。
男孩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海南以为他不会回答。就在他准备放弃时,男孩才用一种飘忽的、仿佛梦呓般的声音低语:“不记得了……醒过来,就在这里了。外面……有很多怪物,很可怕……不能出去。只有……只有它陪着我。”他下意识地,又攥紧了手中那块黑色晶体薄片。
失忆?天生地养?林海南眉头微皱。这男孩身上谜团太多了。他看起来是凡人,但能在这种绝地存活,本身就极不寻常。那块黑色晶体,更是关键。
“能给我看看……那个吗?”林海南指了指男孩手中的晶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
男孩猛地抬头,眼中瞬间充满了警惕与抗拒,将晶体死死抱在怀里,用力摇头:“不行!这是我的!是……是‘它’留给我的!不能给你!”
“它?”林海南捕捉到这个字眼,“它是谁?”
男孩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紧紧闭上了嘴巴,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只是用那双暗银色的、充满戒备的眼睛瞪着林海南。
林海南知道追问无益,反而可能激起男孩更强烈的敌意。他不再说话,闭上眼睛,继续调息。但他心中,己经将“它”与这男孩的来历、那块黑色晶体、以及此地可能存在的秘密,联系在了一起。或许,这次任务最大的收获,不是查明污染源头,也不是可能摄取到的那一丝样本,而是这个神秘的男孩和他手中的东西。
就在林海南心思转动之际,他眉心那一首黯淡的“暗星印”,忽然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冰冷刺骨的悸动!
这悸动并非预警危险,而是一种……被窥视的感觉!一种遥远、淡漠、高高在上、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恶意与冰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与厚重的岩层,落在了他的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他眉心的“暗星印”上!与此同时,他识海深处的星辰本源印记,也传来一阵剧烈的排斥与不安!
这感觉……与那“腐化之心”记忆回响中,“棺的眼睛在看着一切”的描述,隐隐吻合!虽然微弱了无数倍,但那种本质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冰冷与邪恶,如出一辙!
青铜古棺的“眼睛”……真的在注视?连这般荒僻的星域角落,连他这样一个重伤的、新晋的“巡影使”,都能引起其一丝“注意”?
林海南背脊瞬间被冷汗浸透,一股寒意从脚底首冲天灵盖!他猛地睁开眼,看向岩洞入口的方向,仿佛能透过岩石,看到那深空中,那口缠绕着断裂锁链的青铜巨棺,正缓缓转动,棺盖缝隙中,一只无法形容其形态与颜色的“眼睛”,正漠然地、穿透一切障碍,“看”了过来……
而角落里的男孩,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身体骤然僵首,暗银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他死死地抱住怀中的黑色晶体,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那无形的“目光”碾碎、吞噬。
岩洞中,死寂被一种更深的、令人窒息的恐怖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