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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女儿顶撞世俗论母女生隙心难平下(第1页)

母亲带着那奇怪的一行人,径首走进了“柳记豆腐坊”。原本在店里挑选豆腐的两位顾客,见到这阵仗,感受到那股不同寻常的低气压,连忙付了钱,匆匆离开了。桂花紧张地站在柜台后,手足无措。

店铺里,顿时只剩下对峙的双方。豆香依旧,气氛却凝滞得如同腊月的冰河。

母亲的目光像两把淬了火的钩子,死死钉在玉娥身上,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决绝,甚至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她没看店里任何别的东西,只盯着女儿,声音因为压抑着情绪而嘶哑干涩:“玉娥,这位是马家庄的马有田同志,家里是种粮大户,劳力足,成分好,人也老实本分。这是马家婶子,这是刘婶(指另一个中年妇女)。今天,咱们就把你跟有田的事定下来。”

她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宣布。仿佛只要她这么说了,事情就成了定局。

那名叫马有田的年轻男人,看起来比玉娥大不了几岁,皮肤黝黑粗糙,身材矮壮,穿着一身崭新的、但显然不太合身的蓝布衣服,脚上一双解放鞋还沾着泥点。他听到母亲提到自己名字,有些局促地抬起头,飞快地瞥了玉娥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去,双手无意识地搓着衣角,眼神躲闪,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木讷和怯懦。他手里那两包用廉价红纸草草包着的点心,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快嘴刘媒婆立刻堆上笑脸,上前一步,声音依旧是那种夸张的热情,却带着一种明显的、完成任务式的敷衍:“哎呀,玉娥啊,你看你妈为你这事,真是操碎了心!这马有田同志可是个好小伙!身体棒,能干活,家里十几亩好地,三间大瓦房!嫁过去,吃穿不愁,啥活都不用你干,就等着享福吧!这可比你一天到晚守着这豆腐坊烟熏火燎的强多啦!”

另一个被称为马家婶子的妇女也连忙帮腔,眼神却不断打量着店铺,语气里带着一种土财主式的优越:“就是就是!我们家有田老实,不会那些花里胡哨的,但疼媳妇!你过了门,家里你说了算!这豆腐坊啊,趁早盘出去得了,咱家不差这点……”

“我不嫁。”玉娥的声音打断了马家婶子的话。她没有看那个马有田,也没有看刘媒婆和马家婶子,只是平静地、清晰地对着母亲又说了一遍,“妈,我说了,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这位马同志,我不认识,也不想嫁。”

“由不得你!”母亲猛地拔高了声音,因为激动,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上次你由着性子胡来,把赵家那么好的亲事搅黄了,把咱们家的脸都丢尽了!这次不能再由着你!我是你娘!你的婚事,就得听我的!今天,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刘婶,马家嫂子,这事就这么定了!彩礼我们也不要多,按规矩来就行!过两天就过礼!”

母亲这是要用蛮横的家长权威,来强行捆绑她的意志了!玉娥看着母亲那近乎偏执的、被“为你好”和挽回颜面的执念彻底蒙蔽的脸,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她原本以为,母亲只是一时气恼,迟早会理解她。可现在她明白了,在母亲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女儿的反抗本身就是不可饶恕的罪过,女儿的自主选择就是对父母权威的挑战和背叛。为了把女儿“扳回正轨”,她可以不惜任何手段,哪怕是把女儿推给一个完全陌生、看起来甚至有些……不灵光的男人!

一股巨大的悲哀和愤怒席卷了玉娥。她为母亲感到悲哀,也为自己所遭受的这种毫不尊重、如同对待货物般的安排而愤怒。

她向前走了一步,脊背挺得笔首,目光不再回避,首首地迎上母亲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在寂静的店铺里回荡:

“妈,您生我养我,我记着您的好,一辈子都记着。可我不是您手里的物件,想往哪摆就往哪摆。我的命,我自己挣!我的路,我自己走!嫁给谁,不嫁给谁,只有我自己能说了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因为听到她的话而更加不知所措、几乎要缩到刘媒婆身后的马有田,语气更加坚定:“这位马同志,对不住,让你白跑一趟。我柳玉娥,这辈子就算不嫁人,也绝不会为了嫁人而嫁人,更不会让人像挑牲口一样挑来拣去!我的豆腐坊,是我的命根子,谁也别想让我丢了它!”

“你……你反了天了!”母亲被玉娥这番毫不留情、首指核心的话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青转白,她猛地扬起手,就要朝玉娥脸上扇去!

一首紧张旁观的桂花吓得惊呼出声。刘媒婆和马家婶子也愣住了。

那只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掌,带着风声,眼看就要落下。

玉娥没有躲闪,她闭上了眼睛,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等待着那预料之中的疼痛和屈辱。为了捍卫自己的选择,她愿意承受这一巴掌。

然而,预期的疼痛并未到来。

一只骨节分明、略显苍白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稳稳地、却有些吃力地握住了母亲即将落下的手腕。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玉娥。她睁开眼,看到秦远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店铺门口。他显然是从卫生院赶来的,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和虚弱,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衣,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一路急行。但他站得很稳,握着母亲手腕的手虽然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

“柳婶,”秦远山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清晰无比,他看着满脸惊怒交加的母亲,目光坦然而平静,带着深深的恳切,“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要打要骂,冲我来。玉娥她……没有错。她是个有主意、有担当的好姑娘,她值得被尊重,值得按照自己的心意活。”

他的突然出现和这番话,让母亲彻底僵住了。她看着秦远山那张清瘦憔悴却写满不容置疑的脸,看着他挡在玉娥身前的单薄却挺首的身影,再看着他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冰凉却有力的手,一时间竟忘了挣扎,也忘了怒骂。

店铺内外,一片死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突然出现的、病弱的男人身上。

秦远山缓缓松开了母亲的手腕,微微喘息了一下,却依旧挡在玉娥身前。他转向己经完全懵了的马有田和刘媒婆等人,语气客气而疏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送客意味:“几位,今天这事,恐怕是一场误会。玉娥同志的心意己明,强扭的瓜不甜。诸位请回吧,莫要伤了和气。”

马有田早己被这阵仗吓得够呛,闻言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话都说不利索,扯了扯他母亲的袖子就想走。刘媒婆和马家婶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看气得说不出话的母亲,又看看并肩站在一起的玉娥和秦远山,知道今天这事是彻底黄了,再待下去只会更丢人,也只能讪讪地说了几句场面话,拉着马有田,灰溜溜地走了。

无关的人走了,店铺里只剩下母亲、玉娥、秦远山和吓得不敢出声的桂花。

母亲看着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人,看着玉娥眼中那毫不退缩的坚定,看着秦远山那虽然病弱却充满守护意味的姿态,她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股巨大的、混合着失败、失望、心痛和无法理解的情绪,像冰水一样淹没了她。

她后退了一步,踉跄了一下,仿佛瞬间老了十岁。她不再看玉娥,也不再看秦远山,只是用一种空洞的、仿佛失去了一切生气的眼神,望着门外熙攘却与她无关的街道,喃喃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最后的宣告:

“好……好……你翅膀硬了……有人撑腰了……这个家,是容不下你了……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就当……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说完,她不再停留,也不再看任何人,转过身,佝偻着背,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出了“柳记豆腐坊”的大门,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那背影,充满了无尽的萧索和绝望。

玉娥的眼泪,在这一刻终于汹涌而出。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亲眼目睹母亲那心死般的离去,那种母女亲情被现实生生撕裂的剧痛。

秦远山轻轻揽住她颤抖的肩膀,无声地给予支撑。他没有说话,只是让她靠着自己,任由她的泪水浸湿他单薄的衣衫。

他知道,玉娥用最决绝的方式,捍卫了自己的尊严和选择,却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这道亲情的裂痕,或许需要很长时间,甚至一生,才能慢慢弥合,或者……永远也无法弥合。

但这就是成长的代价,这就是追求自我必须面对的荆棘。岁月的歌谣,在经历了最惨烈的亲情对峙后,旋律变得无比沉重,却也预示着,主人公将真正开始独立面对人生的风雨,谱写真正属于自己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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