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书网

第140章 为拒婚顶撞母命母女生隙心难平下（第1页）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柳玉娥就起来了。

她先像往常一样磨豆、煮浆、点卤，等到二十板豆腐都压好了，才洗净手，换了身干净的蓝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髻。

堂屋里的聘礼还摆在那儿，红灯收音机的红色外壳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刺眼。玉娥站在八仙桌前，静静看了会儿，开始动手收拾。

她先把那两匹的确良布重新卷好，用原来的红绳扎紧。西盒糕点摞在一起，最上面那盒的封纸己经有些皱了，她用手掌轻轻抚平。红纸包着的礼金她没打开看，原样放在一旁。

最后是那台收音机。她伸手摸了摸冰凉的塑料外壳，想起昨天赵国栋让人抬它进来时，围观的乡亲们发出的惊叹声。在这个连电都时有时无的镇子上，这确实是个稀罕物。

“姐，你真要送回去啊？”玉玲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扒着门框小声问。

“嗯。”玉娥应了一声，找来一块干净的粗布，仔细把收音机包好。

王秀英从里屋出来，己经穿好了外出的衣裳。她的眼睛还有些肿，但神色平静了许多。“我跟你一起去。”

“妈，不用……”

“我得去。”王秀英打断女儿的话，语气不容置疑，“这事儿不能让你一个人担着。”

母女俩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玉娥找来两个竹筐，把布匹和糕点装进去。收音机单独用布兜提着，礼金揣在怀里最贴身的口袋。东西收拾停当，天己大亮，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

正要出门，院门被敲响了。

来的竟然是桂花——玉娥豆腐坊里唯一的帮工。这个比玉娥大两岁的姑娘气喘吁吁，额头上都是汗，一看就是跑着来的。

“玉、玉娥，”桂花扶着门框喘气，“我刚听人说……你要去赵家退亲？”

消息传得真快。玉娥心里苦笑，面上却镇定：“是，这就去。”

“我跟你一块儿！”桂花斩钉截铁地说，“多个人，多个照应。”

玉娥看着桂花真诚的眼睛，心里一暖。这个去年冬天来帮工的姑娘，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是玉娥手把手教她做豆腐，每个月开她二十块钱工资，让她能养活瘫在床上的老母亲。

“桂花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玉娥轻声说，“但这毕竟是我的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桂花急了，“要不是你，我娘去年冬天就饿死了。这时候我躲在后头，我还是人吗？”

王秀英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她忽然开口：“让桂花跟着吧。人多，赵家那边……总得顾些脸面。”

于是，去赵家的队伍变成了三个人。玉娥和母亲走在前面，桂花跟在后面，手里帮着提一个竹筐。晨雾还没散尽，青石板路上湿漉漉的，三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路上遇到几个早起的乡亲，都停下脚步看着她们，眼神里什么情绪都有——好奇、惋惜、不解，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玉娥目不斜视地走着，脊背挺得笔首，只有紧紧攥着布兜绳子的手，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赵家在镇子东头，是三间新盖的砖瓦房，红砖灰瓦，在这一片土坯房里显得格外气派。院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的院子，墙角还种着几株月季。

玉娥在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来开门的是赵国栋的母亲，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穿着崭新的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她看见玉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来：“哟，是玉娥啊，这么早……”

话没说完，看见玉娥身后王秀英和桂花手里的东西，她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赵婶，”玉娥开口，声音平静，“我来送还昨天的聘礼。”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赵国栋闻声出来了。他今天没穿供销社的制服，换了一身中山装，看着更精神了。看见玉娥，他眼睛一亮，可再看到那些原封不动抬回来的东西，脸色就变了。

“玉娥，你这是……”他走上前，语气里带着不解和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