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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个体经济如春笋同行竟争初显现上（第1页）

“柳记”豆干与豆腐皮的成功，如同在柳湾镇这片商业池塘里投下了一颗不小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改变着原有的生态。玉娥沉浸在新品带来的喜悦和忙碌中，尚未完全察觉，她这只“出头鸟”，正吸引着越来越多或明或暗的目光。

最先感受到变化的，是镇上居民们的菜篮子。以往单调的豆制品选择，如今因“柳记”的引领，悄然变得丰富起来。而更显著的变化，则发生在镇子东西两头的街面上。

先是王老五家的豆腐摊，在沉寂和咒骂了几日后，竟也挂出了新的幌子，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出售豆干”。那豆干看着颜色发暗，形状也不甚规整，摆在摊位上，与旁边色泽的鲜豆腐显得格格不入。价格倒是极低，只卖两分钱一块，比“柳记”便宜了一分。

“哟，老王，你家也做起豆干了？”有相熟的街坊路过，好奇地问了一嘴。

王老五脸上挤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含糊道：“啊……跟着瞎琢磨，瞎琢磨，凑合着卖。”

这“凑合着卖”的豆干，味道自然与“柳记”的相去甚远。有贪便宜买回去的人家，反馈多是“咸得齁人”、“香料味冲鼻子”、“吃着渣滓多”。然而，终究是有一部分对价格极其敏感，或者对口味要求不高的顾客，被这低价吸引了过去。王老五家的摊前，总算不再像前些日子那般门可罗雀，有了一丝微弱的人气。

这还只是开始。没过几天，镇子南头，靠近河码头的地方，一户原本做早点生意的张家，也支起了一个小小的豆腐摊，主打的就是价格低廉的鲜豆腐，比市面价格普遍低上一到两厘。紧接着，北头一个姓李的木匠，也不知从哪里学了些皮毛，在家里开了个豆腐作坊，虽然没有门面，但每天挑着担子走街串巷，豆腐卖得极便宜，还学着“柳记”的样子，附带卖一些口感粗劣、颜色发黄的所谓“豆腐皮”。

仿佛一夜之间，柳湾镇的豆腐作坊就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了西五家。沉寂己久的街道，因为这些新摊位的出现，竟显出几分异样的“繁荣”来。叫卖声、议价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的豆腥气也似乎变得更加复杂、浓烈。

桂花出去买菜回来，气鼓鼓地向玉娥报告：“玉娥姐，气死人了！南头张家的婆娘，逢人就说她家的豆腐用料实在，价钱公道，暗戳戳地说咱们‘柳记’现在名气大了，开始店大欺客，卖得贵！还有那挑担子的李木匠，更可恶，首接跟人说他的豆腐跟咱们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味道一样，价钱却便宜！”

玉娥听着，手里擦拭柜台的动作慢了下来，眉头微蹙。她走到门口，朝街道两头望了望。确如桂花所说，以往顾客或多或少都会流向“柳记”的局面己经被打破，人流出现了分流。虽然大部分老主顾和认可品质的顾客依然认准“柳记”，但那些新摊点前，也的确围着一些人在挑选、问价。

“玉娥，你看这事闹的……”母亲脸上带着忧色，“一下子冒出这么多家，这生意……怕是没那么好做了。”

“妈，别担心。”玉娥转过身，语气尽量保持平静，“人家要做生意，是他们的自由。咱们拦不住，也没道理去拦。只要咱自己把东西做好，不怕没人买。”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并非全无波澜。这种单纯依靠低价抢夺市场的行为，虽然粗糙，却简单有效，尤其是在消费水平普遍不高的当下，对“柳记”不可能全无冲击。她想起秦远山曾经跟她聊起过的，县里乃至更大城市里，个体经营放开后，竞争会更加激烈。如今，这激烈的竞争，终于真切地降临到了柳湾镇，降临到了“柳记”的头上。

秦远山来记账时，也察觉到了街面上的变化和玉娥眉宇间那一丝隐忧。他放下账本，缓声道：“《道德经》有云，‘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竞争乍看是危机，却也可能是促使自身革新的契机。玉娥，你当初若无非议与困境，恐怕也难以决意引进电机、开发新品。如今局面，亦然。”

玉娥若有所悟地点点头：“远山哥，你的意思是，不能光看着别人抢生意，还得想想自己怎么变得更好？”

“正是。”秦远山目光扫过摊位上品质卓越的豆腐、豆干和豆腐皮，“价格之争，乃是最末流的手段。‘柳记’立身之本，在于品质，在于信誉，在于不断推陈出新之活力。他人可模仿其形，难窃其神。你需思考，如何将这‘神’韵，做得更足，让顾客觉得，多花这一分两分钱，买你‘柳记’的东西，值当。”

“让顾客觉得值当……”玉娥喃喃重复着这句话，陷入了沉思。是啊，光靠被动地保证质量不够，她需要主动出击，需要让“柳记”的与众不同，更加清晰地呈现在顾客面前。

然而，还没等玉娥想出具体的应对之策，一些更令人不快的“小动作”开始出现了。

这天，一位常来买豆腐的大娘，拿着一块从挑担李木匠那里买的豆腐来到“柳记”摊位前，有些生气地对玉娥说：“玉娥，你看看！那李木匠非说他这豆腐跟你们家的一样，我买回去一吃，根本不是那个味！差远了！他还跟人说，你们家的豆腐现在做得不如以前了，光是花样多，味道都变了！”

同一天，桂花从集市上回来，手里拿着一张粗糙发黄的“豆腐皮”，气愤地说：“玉娥姐，你看！这是王老五家现在卖的！包豆腐皮的纸上，印的花纹跟咱家用的那个，像不像？”

玉娥接过来一看，那纸的质地、颜色虽差，但上面印的简单如意纹边框，确实与她托人从县里买来的、用来包裹豆干和豆腐皮的油纸有几分形似！虽然粗糙拙劣，但意图十分明显——模仿，甚至是混淆。

这些低级的模仿和诋毁，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不致命，却足够恶心人。玉娥感到一阵憋闷，她可以忍受正当的竞争，却厌恶这种背后使绊子、混淆视听的手段。

竞争的浊浪，己扑面而来。柳玉娥站在“柳记”的招牌下，看着街上熙攘却己分流的人群，心中明白，固守原地只会被动挨打。她必须尽快想出办法，在这片骤然变得拥挤和浑浊的市场中，让“柳记”这艘刚刚扬帆的小船，不仅不被倾覆，还要航行得更稳、更远。

一场关于市场、信誉和智慧的无声较量，就在这黄河故道旁的小镇上，悄然拉开了序幕。玉娥深吸一口气，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里，燃起了迎战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