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黄河女儿”鲜红印记的豆腐、豆腐皮和腐竹,一经推出,便在柳湾镇及周边村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那方寸之间的红色印记,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将柳记豆制品与别家彻底区分开来。它不仅仅是一个标记,更是一种承诺,一种品质的保证。
老主顾们拿着那印着精致图案和字样的包装纸,啧啧称奇。
“了不得!玉娥丫头,你这豆腐如今也配上‘官印’了!”
“这‘黄河女儿’印得真精神!看着就上档次!”
“拿着这纸包的豆腐去走亲戚,都觉得脸上有光!”
悦来饭庄的掌柜更是满意,特意将印有“黄河女儿”商标的腐竹、豆腐皮作为招牌新菜的特色,写在菜牌上醒目的位置。很快,不仅是镇上的居民,连一些路过柳湾镇、在悦来饭庄用过饭的外地客商,也注意到了这独具风味的豆制品和那个寓意深刻的商标。
渐渐地,开始有邻镇,甚至县里的一些小商贩,慕名寻到柳记豆腐坊,想要批量进货。他们看中的,不仅是豆制品本身的优良品质,更是这初步形成的品牌效应。豆腐坊的生意,迎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小高峰。
玉娥和秦远山都变得更加忙碌。玉娥需要把控整个生产的流程和品质,确保每一批出坊的货物都对得起那枚红色的印记;秦远山则需要应对越来越多的账目往来和客户接洽,他那清晰有条理的记录和温和得体的谈吐,往往能给来访的客商留下良好而深刻的印象。
这一日,午后刚过,坊里来了一个生面孔的中年男子,穿着灰色的确良衬衫,提着一个人造革的黑皮包,自称是县里副食品公司的采购员,姓李。
“哪位是柳玉娥同志?”李采购员打量着作坊,目光最后落在正在点卤的玉娥身上。
玉娥擦了擦手,迎上前:“我就是。同志您有什么事?”
李采购员从皮包里拿出一张印着“黄河女儿”商标的草纸——那是悦来饭庄包腐竹用的——开门见山地说:“我是县副食品公司的。你们这个‘黄河女儿’的豆制品,我们经理在悦来饭庄尝过了,觉得味道很正,包装也有特色。公司想跟你们订一批货,先要一百斤腐竹,五十斤豆腐皮,试试销路。不知道你们能不能供应得上?价格好商量。”
一百斤腐竹!五十斤豆腐皮!这几乎是豆腐坊现在近十天的产量!玉娥的心猛地一跳,既是惊喜,又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坐在小桌后的秦远山。
秦远山己经站起身,走了过来。他先是对李采购员客气地点了点头,然后对玉娥低声道:“数量不小,但也不是完全做不出来。关键是原料和工期要安排好,还得保证质量不能下降。”
他的声音沉稳,瞬间安抚了玉娥有些慌乱的心。玉娥定了定神,对李采购员说:“李同志,这么大的量,我们需要准备一下。您看……三天后交货,可以吗?价格就按我们给悦来饭庄的批发价,您看怎么样?”
李采购员显然对秦远山刚才那番话和玉娥迅速调整后的镇定很满意,爽快地点了头:“行!就三天后!这是订金。”他掏出几张钞票和一份简单的订货单。
送走李采购员,作坊里瞬间炸开了锅。赵秀云和短工都围了上来,既兴奋又担忧。
“玉娥姐,一百斤腐竹啊!咱们做得出来吗?”
“这下可要忙翻天了!”
玉娥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挑战的光芒:“做得出来!一定能做得出来!这是咱们‘黄河女儿’走出去的好机会,绝不能错过!”她立刻开始分配任务,“秀云,你明天一早就去相熟的几家,把能收的上好黄豆都收来!栓叔家的优先!工钱,这几天给大家算双倍!”
她又看向秦远山:“秦老师,原料入库和后续的工期安排,还得麻烦你仔细核算一下,看看怎么衔接最省时省力。”
“好。”秦远山毫不犹豫地应下,转身就回到桌边,铺开纸张开始计算。
接下来的三天,柳记豆腐坊如同上紧了发条的钟表,日夜不停地高速运转。电动磨浆机的轰鸣声几乎未曾停歇,灶膛里的火日夜不息。玉娥几乎住在了作坊里,和赵秀云她们轮班倒,熬浆、揭皮、挑膜、晾晒……每一个环节都精益求精。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人也瘦了一圈,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秦远山也同样忙碌。他不仅要核算成本、安排工期,还要协调原料的入库和半成品的流转,确保各个环节顺畅,不出纰漏。夜深人静时,他常常是最后一个离开,仔细检查完所有的门窗和灶火,才会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他那简陋的住处。
这高强度、高压力的共同奋斗,仿佛一种特殊的催化剂,让两人之间那份朦胧的情感,在无声的默契与相互支撑中,发酵得愈发醇厚。
有时,在凌晨最疲惫的时候,玉娥抬眼,总会看到秦远山不知何时为她准备好的一碗温在灶上的豆浆,或是一盆兑好的、让她泡手解乏的温水。而他伏案核算时,手边也会多出一块她悄悄放下的、带着体温的烤红薯。
没有过多的言语,甚至没有一个明确的眼神交流,但那份细致入微的关怀,却如同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滋润着彼此的心田。他们都清楚地知道,对方正在为自己、为这个共同的“事业”拼尽全力。一种超越了雇佣、超越了朋友的特殊情谊,在这弥漫着豆香与汗水的作坊里,深深扎根,悄然生长。
三天期限将至,望着作坊里堆积如山的、打包整齐、每一包都印着鲜红“黄河女儿”商标的腐竹和豆腐皮,玉娥和秦远山相视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共同的成就感与无法言说的深切欣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