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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原料需求骤然增巧妇难为无米炊上（第1页）

信用社的门槛，似乎并不比公社工商办公室那道门槛更容易跨越。尽管玉娥做了充分的准备——营业执照、收入记录、甚至请街道小组长王姨又帮忙写了一封情况说明信，但负责信贷审核的干事，一个戴着深度眼镜、面色严肃的中年人，在听完玉娥略显紧张地陈述完贷款用途和还款计划后，只是不置可否地推了推眼镜，让她把材料留下，回去等通知。

“等通知”这三个字，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让玉娥接下来的几天都处在一种焦灼的等待中。她依旧每天凌晨起身，在作坊里忙碌，但心思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镇子那头。每一次院门外有脚步声响起，她都会下意识地停下手里的活计，侧耳倾听，期盼是信用社的人带来好消息。

然而，好消息没有等来，一个迫在眉睫的老问题，却因为生意的持续红火而变得空前尖锐起来——黄豆，又快接不上了！

豆家庄那边虽然品质稳定，但毕竟只是一家农户，产出有限。之前玉娥产量不大的时候尚能勉强供应，如今随着她每天消耗的豆子量越来越大，那户豆农家里的存豆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对方己经委婉地表示，下一季新豆下来还要等两三个月，现有的库存，最多只能再维持玉娥十来天的用量。

十天！玉娥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咯噔”一下。这意味着，如果找不到新的、稳定的货源，十天之后，柳记豆腐坊将面临无豆可磨、彻底停摆的境地！

刚刚因为可能获得贷款而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这盆冷水浇得只剩下青烟。扩大生产？设备更新？在“无米下锅”的现实面前，这些都成了遥不可及的空中楼阁。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豆子，一切雄心壮志都是空谈。

焦虑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住她。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豆家庄那边是指望不上了，必须立刻寻找新的货源。她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镇上的集市。

接下来的几天，玉娥在完成清晨的销售后，便匆匆赶往集市。她像侦探一样，在熙熙攘攘的集市上搜寻着卖豆子的摊位，仔细查看每一家豆子的成色、干湿度，不厌其烦地询问价格和产地。

然而，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集市上卖豆子的本就不多，大多是农户自家吃不完拿出来换点零钱的，量少且零散。偶尔遇到一两个看似货量充足的粮贩，要么豆子品质参差不齐，夹杂着不少瘪籽和杂质；要么就是见她是熟面孔，知道她急需，故意抬高价码。

“柳老板，现在豆子紧俏啊！你看这成色，金灿灿的，一分钱一分货！”一个尖嘴猴腮的粮贩抖搂着手里明显掺了陈年旧豆的货色，唾沫横飞地吹嘘着。

玉娥捏起几颗豆子，在指尖搓了搓，又放进嘴里用牙轻轻一磕，豆质松软，缺乏新豆应有的硬实感和豆腥气。她摇了摇头，放下豆子：“你这豆子不行，做不出好豆腐。”

“哎哟，我的柳老板，这年头有好豆子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西？不要拉倒，后面还有人等着呢！”粮贩不满地嚷嚷着。

玉娥没有理会他的激将法，转身走开。她知道，如果用这种劣质豆子，做出来的豆腐口感、味道都会大打折扣，无异于自砸招牌。她宁可停产，也绝不用次品。

连续几天的奔波，毫无收获。眼看着豆家庄供应的豆子一天天减少，钱匣子里的进项也因为限量销售而增长缓慢，玉娥心急如焚，嘴角都起了燎泡。

母亲看着她日渐憔悴的脸色和来去匆匆的身影，心疼不己，却又帮不上忙，只能默默地多做些家务，在她深夜归来时，端上一碗热粥。

“娥子，要不……咱就先歇几天？等豆家庄的新豆下来再说？”母亲小心翼翼地提议。

“不能歇，娘。”玉娥摇摇头，声音疲惫却坚定，“生意刚有起色，一歇就凉了。老主顾们习惯了一天不吃豆腐可能没啥，两天三天买不到，可能就去找别家了。再说，望河楼那边也断不得。”

她喝了一口粥，温热的感觉稍微驱散了些许疲惫。“我再想想办法，肯定有办法的。”

办法在哪里？她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屋顶，脑子里飞快地旋转。集市上的零散货源靠不住，豆家庄远水不解近渴。难道要去更远的县城找？可去县城路途更远，人生地不熟，成本也高，而且一次能运回多少？运输也是问题……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为什么不联合几家都需要豆子的小作坊或者饭馆，一起去产地采购呢？量大，价格应该更有优势，也能分摊运输成本。

这个想法让她精神一振。但随即又冷静下来。联合采购，听起来美好，但找谁联合？如何保证利益分配公平？别人会信任她这个年轻姑娘吗？而且，镇上其他做豆腐的，似乎对她并不友好……

希望与现实的矛盾，让她辗转反侧。原料，这个最基础的问题，此刻却成了制约她发展的最大瓶颈。她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在通往梦想的路上，不仅仅需要手艺和热情，还需要解决这些看似琐碎、实则关键的现实难题。

窗外，黄河的涛声依旧，仿佛在诉说着千百年来生存与发展的永恒命题。

（本章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