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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巧手慧心点卤忙西施名号初传扬下（第2页）

玉娥负责在门口收钱、递豆腐。她动作麻利，算账清晰，偶尔抬头对顾客微微一笑，便让人如沐春风。

这时，一个穿着半旧却干净的中山装、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子挤到了前面，神色有些焦急。他是镇上小学新来的代课老师，名叫秦远山。

“柳……柳姑娘，麻烦给我切两斤豆腐，要快些，我还得赶去学校带早读。”他语气急促，额上带着薄汗。

“哎，好嘞，秦老师您稍等。”玉娥应了一声，手起刀落，利索地切下一块方方正正的豆腐，上秤一称，刚好两斤。她用干荷叶包好，系上麻绳，递了过去。

“谢谢，多少钱？”秦远山一边问，一边伸手去摸口袋。这一摸，他的脸色瞬间变了。口袋里空空如也。他这才想起，昨天把工资交给母亲抓药了，今早出门急，竟忘了带钱。

他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尴尬得无地自容。“对、对不起……柳姑娘，我……我忘了带钱……这豆腐……”他语无伦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后面排队的人己经开始好奇地张望。

玉娥看着眼前这位窘迫得连耳根都红了的年轻老师，他眼里的焦急和羞愧不似作假。她想起似乎听人说过，秦老师家境不太好，母亲常年卧病，他一个人工资养活全家，很是清贫。

她只是微微顿了一下，便立刻将包好的豆腐塞到他手里，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秦老师，您先拿着，赶课要紧。钱的事儿，下次赶集再说。”

秦远山愣住了，手里捧着那包温热的豆腐，看着眼前姑娘清澈平静的眼睛，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他从未遇到过这样善意的解围。

“这……这怎么好意思……”他嗫嚅着。

“没事儿，快去吧，别耽误了孩子们。”玉娥朝他轻轻点了点头，便自然地转向下一位顾客，“下一位，您要多少？”

秦远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将这一刻牢牢记住。他张了张嘴，最终只低声道：“多谢……明天，明天我一定把钱送来！”说完，他抱着豆腐，匆匆挤出人群，向学校的方向跑去。

这个小插曲很快被忙碌的清晨淹没。玉娥并没有放在心上，于她而言，这只是与人方便的一件小事。

然而，第二天下午，豆腐坊稍微清闲些的时候，秦远山果然来了。他不仅带来了昨天的豆腐钱，手里还拿着两本用牛皮纸仔细包好书皮、略显旧却保存完好的书。

“柳姑娘，谢谢你。”他将钱和书一起递过来，神情依旧有些拘谨，但眼神很真诚，“这是……我的一点谢意。两本旧书，不知道你爱不爱看。一本是《千家诗》，一本是《红星照耀中国》……或许，可以解解闷。”

玉娥看着那两本书，愣住了。钱，她可以理解。书？在这文化贫瘠的小镇，书籍是极其珍贵稀罕的东西，尤其是对于她这样一个早早辍学、整日与石磨豆腐为伴的女孩来说，书籍几乎代表着另一个遥不可及的世界。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去接。

秦远山连忙解释道：“是我看旧了的，不值什么钱。只是觉得……觉得你或许会喜欢。”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种知识分子特有的、对于知识分享的渴望。

玉娥抬起头，撞上他诚恳而略带期待的目光。她的心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终于，她伸出手，接过了那两本沉甸甸的书。

“谢谢秦老师。”她轻声说，指尖拂过光滑的书皮，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更广阔天地的边缘。

“不客气。”秦远山见她收下，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那……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离开，背影似乎轻松了许多。

玉娥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的书。豆香弥漫的豆腐坊里，第一次混入了油墨和纸张的清香。那种味道，与她熟悉的黄豆、卤水、蒸汽截然不同，带着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陌生感。

“豆腐西施”的名声，依旧在黄河岸边的小镇上流传，但此刻，柳玉娥的心里，却悄然装入了一点别样的、来自于书本世界的微光。

（第6章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