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娥姐!”铁柱看见她,高兴地举起石板,“你看,我会写‘豆’字了!”
玉娥走过去看了看,虽然写得歪,但确实是个“豆”字。“写得不错。”她拍拍铁柱的肩膀,“好好跟秦老师学。”
秦远山抬起头,看见她手里的盐:“去买盐了?”
“嗯。”玉娥把盐放到柜台上,“秦老师,您教铁柱识字,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秦远山说,“这孩子聪明,肯学。多认几个字,将来用得着。”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有种玉娥熟悉的东西——那是当年在知青点教孩子们认字时的神情,认真,专注,带着希望。三年劳教,似乎并没有磨灭他内心教书育人的本能。
这天傍晚打烊后,玉娥留秦远山吃饭。她炖了一锅白菜豆腐粉条,蒸了一锅馒头,几个人围坐在后院的小桌旁,热气腾腾的。
秦远山吃得很慢,但比前几天多了些胃口。桂花不停地给他夹菜:“秦老师,您多吃点。您太瘦了。”
“够了够了。”秦远山连连摆手,“你们也吃。”
饭桌上,大家聊起了过年的安排。桂花要回娘家,春梅要相亲,铁柱说要帮他爹杀猪。说到玉娥时,桂花问:“玉娥姐,你今年还去县城进年货吗?”
“去。”玉娥说,“明天一早就去。得买些红纸、鞭炮,还有给玉玲买件新衣裳。”
“要我陪你去吗?”桂花问。
“不用,你看店就行。”玉娥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看向秦远山,“秦老师,您明天……有事吗?”
秦远山愣了一下:“没事。”
“那您跟我一起去县城吧。”玉娥说得很自然,“您对县城熟,帮我挑挑东西。再说,您也该添置点年货了。”
这话一说出来,桌上安静了一瞬。桂花和春梅交换了个眼神,铁柱埋头扒饭。
秦远山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我……我就不用了。我没什么要买的。”
“怎么不用?”玉娥说,“过年总要添点东西。您那屋里太冷了,得买床厚被子。还有,您的棉袄都洗薄了,该做件新的。”
她说得恳切,像是姐姐关心弟弟,又像是女儿关心父亲。秦远山听着,心里五味杂陈。三年了,第一次有人这样细致地为他打算。
“太破费了……”他低声说。
“不破费。”玉娥语气坚决,“您帮了我这么多,我给您买点东西,是应该的。您要是不去,我就按我眼光买了,买回来不合适,您还得将就。”
这话把秦远山将住了。他看着玉娥,灯光下,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施舍,没有怜悯,只有真诚的关心。
“好。”他终于点头,“明天……我陪你去。”
第二天一早,玉娥和秦远山搭上了去县城的早班车。
车上人很多,大多是去县城置办年货的。玉娥和秦远山挤在最后一排,车颠簸得厉害,两人的肩膀不时碰在一起。
秦远山有些不自在,往窗边靠了靠。玉娥却没什么反应,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心里想着要买的东西——红纸、窗花、鞭炮、糖果,还有秦远山的棉被、棉袄……
“秦老师,”她忽然开口,“您以前在县城,常去哪儿?”
秦远山想了想:“新华书店,图书馆,还有……文化馆。有时候也会去百货大楼逛逛,不过很少买东西。”
“那咱们今天先去百货大楼,买完年货,再去书店看看。”玉娥说,“您要买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