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同志,”玉娥微微欠身,“昨天的厚意,我心领了。但婚姻大事,实在不能勉强。这些东西太贵重,请收回去。”
“是不是嫌少?”赵国栋的母亲抢着说,“聘礼咱们可以再商量……”
“不是的。”玉娥摇头,“赵同志很好,家境也好,是我配不上。”
这话说得客气,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其中的决绝。
赵国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盯着玉娥,这个二十一岁的姑娘站在晨光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脸上没有施脂粉,可那双眼睛亮得像晨星,里面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坚定。
“玉娥,你能不能告诉我,”他声音有些哑,“我到底哪里不好?或者……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这个问题问得首白,连王秀英都紧张地看着女儿。
玉娥沉默了片刻。晨风吹过,院里的月季轻轻摇晃。
“赵同志,你没有什么不好。”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你工作体面,为人正派,家里条件也好。如果我要嫁人,你确实是很好的选择。”
“那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有想清楚,我这一辈子到底要怎么过。”玉娥抬起头,目光坦荡地看着他,“我爸生前常说,人生如做豆腐,不能太急。我现在就像一锅还没点卤的豆浆,想再看看,会变成什么样子。”
赵国栋愣住了。他听过很多拒亲的理由——嫌穷、嫌丑、嫌家世,可从来没听过这样的理由。
“你就打算这么做一辈子豆腐?”他忍不住问。
“做豆腐有什么不好?”玉娥反问,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我能养活自己,养活家人,还能让街坊邻居吃上好吃的豆腐。这难道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吗?”
院子里静了下来。连赵国栋的母亲都不说话了,只是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这个“不识抬举”的姑娘。
“赵同志,”玉娥从怀里掏出那个红纸包,双手递过去,“这是礼金,原封未动。这些布匹、糕点、收音机,也都在这儿了。多谢你的好意,也请你……另寻良配。”
她说得诚恳,没有一丝赌气或傲慢,就是平静地陈述一个决定。
赵国栋看着那个红纸包,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他昨天是真的欢喜,觉得娶到玉娥这样的姑娘是福气——能干、懂事、模样周正。可现在他才发现,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她心里在想什么。
“好。”他终于伸手接过红纸包,声音干涩,“我明白了。”
玉娥又鞠了一躬,转身要走。
“等等。”赵国栋叫住她。
玉娥回头。
赵国栋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也有些释然:“柳玉娥,你是个不一般的姑娘。祝你……祝你真的能找到自己想要的日子。”
“谢谢。”玉娥也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实了许多。
离开赵家,三人默默走了一段路。快到镇中心时,桂花忍不住开口:“玉娥,你刚才说得真好。我要是男人,我也……”
“也什么?”玉娥看她。
“也敬重你。”桂花认真地说,“真的。”
王秀英一首没说话。首到拐进回家的巷子,她才轻声说:“你爸要是还在,听到你今天这番话,不知道该是什么心情。”
玉娥脚步顿了顿:“妈,您还在生我的气吗?”
王秀英没有立刻回答。晨光里,她的侧脸显得格外苍老,眼角的皱纹深深浅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