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会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可她必须说。
因为这是她的人生,她的选择。
“赵同志,”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谢谢你和叔叔阿姨的好意。也谢谢王主任和王婶的关心。但是——”
她顿了顿,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她用力握紧,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让自己保持镇定。
“这门亲事,我不能答应。”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豆腐坊陷入了一片死寂。
门外看热闹的人群中传来一阵压抑的惊呼。王媒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王主任的笑容也凝固在脸上。赵志国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变得锐利。
只有赵国栋,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些,嘴角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
“玉娥,”他轻声说,“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们可以再等等,等你考虑清楚……”
“我己经考虑清楚了。”玉娥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赵同志,你是个好人,条件也好,对我也好。可是……我们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这次开口的是赵志国,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是我们赵家配不上你,还是国栋配不上你?”
“都不是。”玉娥抬起头,首视着赵志国的眼睛,“是我配不上赵同志。我是个做豆腐的个体户,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大志向,只想守着父亲传下来的手艺,把豆腐坊做好。赵同志是城里人,有正式工作,有远大前程,应该找个……找个更般配的人。”
她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己经很明显——她在拒绝,坚决地拒绝。
赵志国的脸色沉了下来。王主任赶紧打圆场:“哎呀,玉娥啊,这话怎么说的!你现在可是咱们柳湾镇的劳动模范,个体户的榜样!怎么能说配不上呢?赵厂长,您看这孩子,就是太谦虚了……”
“王主任,”玉娥打断他,目光转向赵国栋,眼中带着歉意,“赵同志,真的很抱歉。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展销会的事也谢谢你帮忙。但是婚姻大事,勉强不来。我……我心里己经有人了。”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但在场的人都听清楚了。
赵国栋的身体微微一震,眼中最后一丝光芒也熄灭了。他看着她,良久,才苦涩地笑了笑:“我明白了。”
他转身,对父亲和王主任说:“爸,王主任,咱们回去吧。今天……打扰了。”
说完,他率先走出豆腐坊,脚步有些踉跄。赵志国深深看了玉娥一眼,冷哼一声,拂袖而去。王主任和王媒婆面面相觑,也只好跟了出去。
那支来时光鲜亮丽的队伍,就这样在一种尴尬而压抑的气氛中,灰溜溜地离开了。
门外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但议论声却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玉娥站在柜台后,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看着地上那些赵家带来的、还没来得及拿走的礼品,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在柳湾镇的名声,她与母亲的关系,她与赵国栋的交往,都将彻底改变。
可她不后悔。
因为她守住了自己的心,守住了对那个人的承诺。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黄河水依旧奔流。玉娥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后院。
灶上的豆浆快要煮开了,她得去点卤。豆腐要做,生活要继续。
而她选择的路,无论多难,她都会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