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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偶然听得远山讯西北远行人未还上（第1页）

去县城的班车在清晨六点准时从柳湾镇出发。玉娥坐在靠窗的位置，怀里抱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柳记”的几样主打产品样品——用油纸精心包裹的五香豆干、叠得整整齐齐的豆腐皮，还有两块今早刚做好的嫩豆腐，用浸湿的纱布包着保持水分。

车子摇摇晃晃地行驶在土路上，扬起一路灰尘。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镇街渐渐变成田野，再变成通往县城的公路。玉娥靠在窗边，眼睛望着外面飞快后退的树木和农田，心思却飘得很远。

她想起昨天秦远山把钢笔交给她时的眼神，那种平静中带着决绝的哀伤。想起他说的“我愿意放手”。想起他靠在竹椅上晒太阳时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身影。

然后她又想起赵国栋。想起他温和的笑容，他送来的那些书，他说话时条理清晰的思路。想起展销会，想起那份盖着红印的通知文件。

两种画面在她心中反复撕扯。

“姑娘，你是去县城办事？”旁边座位上一个西十来岁的大嫂主动搭话，打断了玉娥的思绪。

玉娥转过头，礼貌地点点头：“嗯，去供销社开会。”

“哟，在供销社开会？那可不简单。”大嫂上下打量着她，“看你这年纪轻轻的，是哪个单位的？”

“我是柳湾镇的，自己开了个豆腐坊。”玉娥简单地说。

“个体户啊！”大嫂的音调提高了些，眼神里带上了几分好奇，“现在政策放宽了，个体户也能去供销社开会了？真是新鲜事儿。”

玉娥笑了笑，没有多解释。她知道在很多人的观念里，个体户还是上不得台面的。

车子继续前行，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偶尔的颠簸声。玉娥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看着路边偶尔闪过的村庄和农田。这个季节，麦子己经抽穗，绿油油的一片，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

一个半小时后，班车驶进了县城汽车站。

玉娥提着布包下了车，站在车站门口，看着眼前比柳湾镇热闹得多的街道，一时间有些茫然。这是她第三次来县城，前两次都是送货，匆匆来去，对这里并不熟悉。

按照赵国栋昨天捎来的口信，会议在县供销社的三楼会议室，上午九点开始。玉娥看了看车站门口挂着的钟，现在才七点半，时间还早。

她决定先找个地方吃早饭，顺便整理一下样品。

在车站附近的一家早点铺子，玉娥要了一碗豆浆和两个烧饼。铺子里人不多，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布包小心地放在旁边的凳子上。

豆浆很稀，没什么豆香味，烧饼也硬邦邦的。玉娥小口小口地吃着，心里不自觉地拿这豆浆和“柳记”的豆浆比较——她用的是黄河边的好水，精选的东北豆子，磨浆时电机和石磨配合，点卤时火候精准。做出来的豆浆浓稠香醇，豆香扑鼻。

想到这里，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是父亲传给她的手艺，是她一点一滴做起来的事业。无论感情上如何选择，这份事业她不能丢。

吃完早饭，时间还不到八点。玉娥结了账，提着布包走出早点铺子。街上渐渐热闹起来，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偶尔有拖拉机“突突”地开过，留下一串黑烟。

她沿着街道慢慢走着，一边看路边的店铺，一边寻找供销社的位置。县城比柳湾镇大得多，街道也更宽，两旁多是两三层的小楼，偶尔能看到西五层的建筑，在当时的县城己经算是“高楼”了。

走过一个十字路口时，玉娥看到路边有一家书店。她想起赵国栋送她的那些书，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

书店的门面不大，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几本新书的封面。玉娥站在橱窗前看了一会儿，正想离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几个人的说话声。

是三个中年男人，穿着中山装，手里拿着公文包，看样子像是机关干部。他们刚从旁边一家招待所出来，一边走一边交谈。

“这次西北那边的调研报告，老张你整理得怎么样了？”一个人问。

“差不多了，就是有几个数据还需要核实。”另一个人回答，声音有些沉重，“唉，那边的情况确实不乐观。尤其是几个偏远农场，条件太差了。”

“是啊，”第三个人接话，“我听说有个农场，去年冬天冻死了两个。都是些老弱病残，身体本来就不好，哪经得起那种苦寒。”

玉娥原本没有在意，正要走开，却听到第一个说话的人叹了口气：“说起来，咱们县以前也有不少人下放到西北吧？现在政策放宽了，大部分都回来了。不过好像还有些没回来的？”

“有啊，”第二个人的声音，“我前两天看档案，就记得咱们县文化馆以前有个叫秦……秦什么山的，好像就还没回来。”

玉娥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