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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产品单一遇瓶颈豆干豆皮试新篇下（第1页）

“求教”二字，写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这年头，手艺活，尤其是能挣钱的独门手艺，谁不是捂得严严实实，当作传家宝？所谓“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玉娥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先是打听着去了邻镇，找到那个据说有卖豆干的集市。果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个挑着担子卖豆制品的老汉，担子一头是鲜豆腐，另一头就是玉娥心心念念的豆干和豆腐皮。

玉娥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先买了些豆干和豆腐皮，借着夸赞味道的机会，试图跟老汉套近乎。“大叔，您这豆干做得真香，这手艺绝了！咱镇上就缺您这样的能人。”

老汉听人夸赞，脸上露出些得意，但警惕性依然很高，只是含糊地应着：“祖传的手艺，混口饭吃。”

玉娥鼓起勇气，试探着问：“大叔，不瞒您说，我在柳湾镇也开豆腐坊，就想跟您学学这豆干的做法，您看……能不能指点一二？我……我可以付学费。”她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揣着的、原本准备用来购买原料的几块钱。

老汉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像受了惊的兔子，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小本生意，没啥可教的，都是自己瞎琢磨的。”说完，竟是连生意也不做了，匆忙收拾担子，像是怕被玉娥缠上一般，快步离开了集市。

玉娥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块刚买的豆干，心里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凉了半截。第一次求教，就这样碰了一鼻子灰。

她没有气馁，又托人去县里打听。县里确实有两家规模稍大的豆制品作坊，据说产品种类多一些。玉娥挑了个日子，特意带了些自家最好的豆腐作为礼物，上门拜访。结果一家连门都没让她进，隔着门板就回绝了；另一家的老板倒是见了她，但一听是想学技术，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话也说得首白：“柳老板，你这‘劳动模范’的豆腐做得好，就安心做你的豆腐嘛！这豆干豆皮的买卖，各有各的路，不好互相打听的。”

接连的碰壁，让玉娥深切体会到了技术壁垒的坚硬。她揣着那几块作为样品的豆干豆腐皮，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柳湾镇，心情低落到了谷底。看来，想从同行手里学到核心技术，几乎是不可能的。

秦远山见她愁眉不展，宽慰道：“玉娥，莫要心急。先贤有云，‘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或许，机缘未到。”

玉娥苦笑着点头，心里却明白，机缘不能干等。既然明路走不通，那就只能继续“瞎琢磨”，哪怕撞得头破血流。

她又回到了那个试验的小角落，对着那些失败的产物和买来的样品，较劲般地反复研究。豆干的紧实度，是不是跟压榨的力度、时间，以及豆腐本身的含水量都有关？五香味，除了八角桂皮，是不是还加了别的？那回味里的甘甜，是不是放了糖或者甘草？豆腐皮的薄厚均匀，是不是跟豆浆的浓度、结皮时的温度，以及挑皮的手法都息息相关？

她像是魔怔了一般，吃饭、睡觉，脑子里都在想着这些。甚至有一次在点卤时，因为走神，差点误了时辰，幸好及时回过神来，才保住了一缸豆花。母亲看着她日渐消瘦，心疼不己，却也知道劝不住她这股倔劲。

转机，出现在一个细雨蒙蒙的午后。一个陌生的、拉着大棚车（一种带棚子的驴车）走街串巷的货郎，因为避雨，将车子停在了“柳记豆腐坊”的屋檐下。货郎五十多岁年纪，面容黝黑，带着风霜之色，人却很健谈。

玉娥心善，见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便倒了碗热水给货郎。货郎连声道谢，一边喝水，一边打量着豆腐坊，目光最终落在了墙角那台电动磨浆机上，眼中露出惊讶之色。

“嘿，闺女，你这作坊不简单啊，还用上这洋机器了？”货郎饶有兴趣地问。

玉娥笑了笑：“大叔见笑了，就是为了省点力气。”

货郎点点头，又吸了吸鼻子：“嗯，你这豆腐坊，豆香味正，是老实做买卖的人家。不过……”他话锋一转，指了指玉娥试验台上那些奇形怪状的豆干半成品，“闺女，你这是在琢磨做豆干？”

玉娥一愣，没想到这货郎眼光如此毒辣，脸上不禁一红，有些窘迫地点了点头：“瞎琢磨，让大叔看笑话了。”

货郎放下碗，走过去，拿起一块玉娥做的、又硬又咸的失败豆干，掰开看了看，又闻了闻，摇头道：“压得太狠，盐下得太早，香料也没用对。”

玉娥心中一震，脱口而出：“大叔，您……您懂这个？”

货郎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走南闯北几十年，啥没见过？年轻时在南方一个大豆制品坊里当过几年学徒，后来作坊散了，这才拉起大棚车混日子。这豆干、豆腐皮、油豆腐的手艺，不敢说精通，门道还是知道一些的。”

玉娥的心猛地跳了起来，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大叔！您……您能不能……教教我？我……我拜您为师！”说着，就要行礼。

货郎连忙拦住她：“哎哎，可使不得！闺女，我看你是个实诚人，又肯钻研。咱们相遇也算有缘，我这漂泊半生，这点手艺留着也没用，跟你说道说道也行。”

玉娥喜出望外，连忙将货郎请到里间，奉上热茶，又将秦远山抄录的那几张纸和自己记录的失败心得都拿了出来，像个小学生一样，恭恭敬敬地坐在一旁。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敲打着屋檐。豆腐坊里，豆香混合着茶香，一个倾囊相授，一个凝神静听。

“做豆干，关键在三步：胚、压、味。”货郎侃侃而谈，“这‘胚’，就是做豆干的豆腐，比寻常吃的豆腐，点卤要稍微老一点，含水量要低，不然压不成型……‘压’呢，不能一上来就用死力，要循序渐进，先用轻石板压出部分水，再换重石，压榨的时间也得根据天气冷暖调整……这‘味’嘛，五香豆干，讲究的是入味均匀，咸香回甘。酱油要用酿造的，香料不能首接扔进去煮，得先包个布包，下锅的时机也有讲究，盐要最后放……”

他又说起豆腐皮：“挑皮子，一看浆，二看火，三看手。豆浆的浓度要恰到好处，太稠了皮厚，太稀了不成皮。火候要用文火，保持浆面微滚不起大泡。挑皮的手要稳，心里不能急，用细竹签从边缘轻轻探入，手腕这么一抖……”

货郎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比划着关键的手法。他不仅讲解了豆干和豆腐皮，还顺带提了句油豆腐的做法——“豆腐胚要嫩，油温控制是关键，七八成热下锅，炸到金黄蓬松……”

这些凝结了多年实践经验的诀窍，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瞬间照亮了玉娥前方迷茫的道路。许多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在货郎三言两语的点拨下，豁然开朗！

雨渐渐停了，天边露出一抹亮色。货郎站起身，拍了拍衣服：“闺女，道理就这些，剩下的，就得靠你自己多练，多琢磨了。手艺活，没别的，就是熟能生巧。”

玉娥千恩万谢，执意要付些酬谢，货郎却坚决不收，只包了两块玉娥做的、最好的鲜豆腐，笑呵呵地说：“这就当学费了！闺女，好好干，你这股劲儿，准能成！”

望着货郎拉着大棚车远去的背影，玉娥站在湿漉漉的街面上，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和力量。她紧紧攥着手中那张记满了诀窍的纸，仿佛握住了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

她知道，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掌握了理论，更需要无数次实践去巩固和领悟。但她不再彷徨，不再畏惧。

回到作坊，她立刻按照货郎指点的方法，重新投入试验。调整豆腐的软硬度，控制压榨的力度和时间，精心调配香料的比例，耐心守候在锅边寻找挑皮的最佳时机……

失败，依然在所难免。但这一次，每一次失败，她都能清晰地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下一次调整便有了明确的方向。那层阻碍她许久的窗户纸，终于被彻底捅破。

希望的曙光，穿透了失败的阴霾，坚定地照进了“柳记豆腐坊”。新的篇章，即将在无数次失败的废墟上，被辛勤与智慧，重新谱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