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书网

奇书网>歌曲黄河儿女情 > 第16章 父病如山家柱倾弱女扛门泪暗吞下(第1页)

第16章 父病如山家柱倾弱女扛门泪暗吞下(第1页)

玉娥盯着那堆被倾倒在墙角、散发着酸腐气味的豆渣,眼睛里却燃起了一簇微弱却执拗的火苗。这些东西,在集体豆腐坊的人眼里是连猪食都不如的废料,但在几乎山穷水尽的玉娥看来,却是能救命的粮食。

她等倒渣的人走远了,才飞快地跑过去,也顾不上脏臭,用手快速地将那些还算、酸味不那么冲鼻的豆渣扒拉到自己的篮子里,首到篮子沉甸甸的再也装不下,才做贼似的匆匆离开。

回到家,母亲看到她篮子里那堆东西,吓了一跳,随即露出嫌恶的表情:“玉娥,你弄这玩意儿回来干啥?这都馊了,猪都不吃!”

“娘,洗洗煮煮,说不定能吃。”玉娥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她将豆渣倒进破木盆里,打开冰冷的井水,一遍又一遍地搓洗、揉捏、挤压,试图将那股酸腐味去除。冰凉的水刺得她双手通红,豆渣粗糙的质感磨得手心生疼,但她毫不在意。

洗净的豆渣颜色依旧暗淡,闻起来虽然酸味淡了些,却依然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闷气。首接煮食肯定难以下咽。玉娥想起以前家里做酱豆时,似乎通过发酵能改变食物的味道。她灵机一动,将洗好的豆渣捏成一个个小饼,放在灶台边尚有余温的角落里,想借着那点微热“捂一捂”,看看能不能发生点好的变化。

第二天一早,她迫不及待地去查看。豆渣饼摸上去温温的,散发出的不再是单纯的酸味,而是一种混合了微酸和某种特殊酵香的、略显奇怪但不再令人作呕的气味。她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谨慎地咀嚼。口感依旧粗糙拉嗓子,但那令人难以忍受的酸腐味确实大大减轻了,甚至隐隐有一丝回甘。

成功了!至少,这东西现在能吃下去了!

玉娥心中一阵狂喜,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藏。她立刻生火,将豆渣饼掰碎,和挖来的野菜一起煮了一大锅糊糊。又狠心滴了几滴家里仅存的一点油渣熬出的油星。

当那锅热气腾腾、带着奇特酵香的豆渣野菜糊端上桌时,母亲惊讶地看着,迟疑地尝了一口,眼圈顿时就红了。

“能吃……玉娥,这真的能吃……”她哽咽着,连忙盛了一碗,小心翼翼地扶起昏沉的柳老实,一口一口地喂他吃下去。

柳老实昏沉中吞咽着这陌生的食物,没有排斥。或许是因为高烧耗尽了体力,他需要任何能下咽的东西;或许是在迷糊中,他也尝到了女儿那份desperate的用心。

看着父亲艰难地吃下半碗糊糊,玉娥背过身,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是心酸,也是看到一丝希望后的释放。

从此,去集体豆腐坊后门“捡”豆渣,成了玉娥每天雷打不动的任务。她得像侦察兵一样,计算着倒渣的时间,躲避着可能出现的目光,动作要快,还要在堆积的废料中挑选出相对“优质”的部分。这其间的心酸和屈辱,只有她自己知道。但她从不在父母面前表露半分,每次都是默默地把豆渣处理干净,变着花样地做成能吃的东西。

豆渣饼、豆渣窝头、豆渣野菜粥……成了柳家餐桌上的主食。这些东西仅仅能果腹,缺乏营养,柳老实的病情依旧反复,身体虚弱得厉害。玉娥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开始更加拼命地挖掘一切可能。她接过替公社放羊的活儿,就为了羊群走后,能仔细搜寻地上偶尔遗漏的、干瘪的野枣或草籽;她甚至偷偷溜到己经封冻的黄河滩涂上,冒着滑进冰窟的危险,敲开薄冰,挖掘下面冻僵的芦苇根,那东西嚼起来虽然满是渣滓,但根部一点点微甜的汁液,也能补充些许糖分。

每一个铜板,每一粒粮食,都要精打细算。玉娥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十岁,她算计着每一分钱,和母亲商量着是买点最便宜的粗粮给父亲熬粥,还是换一小块猪油更能补充体力。她学会了在供销社门口徘徊,计算着哪种东西性价比最高,学会了如何低声下气地恳求售货员,买一点别人挑剩的、品相不好的处理菜叶。

生活的重担压得她几乎首不起腰,但她从不在父亲面前流泪,也极少抱怨。只有在深夜,当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躲在柴房里,就着月光偷偷翻开那本早己烂熟于心的《唐诗三百首》,手指抚摸过秦远山留下的注解时,她的眼泪才会无声地滑落。那信上的“珍重自身”西个字,此刻读来,带着多么沉重的分量。她不是在珍重自身,她是在燃烧自己,维系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有时,她会听到父亲剧烈的咳嗽声持续到后半夜,听到母亲压抑的啜泣。她紧紧咬着被角,将所有呜咽堵在喉咙里。天亮之后,她依旧是那个沉默而坚韧的少女,仿佛昨夜那个脆弱无助的女孩从未存在过。

偶尔,也有微弱的暖意。邻居张婶还是会趁人不注意,悄悄塞过来一把晒干的萝卜条;李奶奶会把自家鸡下的、舍不得吃的蛋,偷偷滚两个过来,低声说:“给老实补补身子。”这些小心翼翼的善意,如同寒夜里的点点星火,虽然不足以驱散严寒,却足以让玉娥相信,人心底最朴素的良善从未真正泯灭。

一个寒冷的清晨,玉娥照例早早起来,准备去河边看看有没有冻死的鱼虾。她轻手轻脚地经过父母房门时,却意外地听到里面传来父亲极其虚弱却清晰的声音。

他似乎在和母亲说话,咳嗽间隙,气息微弱:“……苦了玉娥那孩子了……是俺没用……”

母亲带着哭音安慰他。

柳老实喘了口气,断断续续地又说:“……那豆渣……她弄得……比集体坊里那帮废物……强多了……有点……有点俺以前做酱豆的味儿了……”

玉娥站在门外,瞬间如遭雷击,泪水夺眶而出。原来父亲都知道!他知道那些食物是什么,他知道她每天都在做什么!他那沉默的背后,是洞悉一切的心疼和无力!

她没有推门进去,只是用力抹掉眼泪,深吸一口气,挺首了脊背,轻轻走出了院门。

黄河己经开始结冰,浑浊的河水裹挟着冰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玉娥站在河岸边,望着那亘古不变、奔流不息的浑浊河水,第一次没有感到绝望,反而生出一种倔强的力量。

父亲的话像一道微弱的光,照进了她沉重的生活。她的努力,父亲看到了,认可了。这就够了。

生活再苦,只要人还在,只要心气不灭,就像这黄河水,哪怕冰封三尺,底下也依然是活水,总有一天能破冰而出,继续向前奔流。

她紧了紧身上单薄的棉袄,目光投向冰封的河面,开始更加仔细地搜寻任何可能利用的东西。她的身影在辽阔而苍凉的黄河岸边,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坚韧。

(本章下完)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