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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设备革新引争议石磨电机抉择难下(第1页)

王老五媳妇那声带着刺的“劳动模范”和“资本主义机器”,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在五金交电公司的柜台前激起了层层涟漪。店里不多的几个顾客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柳玉娥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也有等着看热闹的玩味。

玉娥摸着机器外壳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自然地收了回来。她转过身,脸上并没有出现王老五媳妇预想中的慌乱或羞愤,只是用一种平静得近乎疏离的眼神看着对方,嘴角甚至还维持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礼节性笑意。

“王婶子,”玉娥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国家现在鼓励发展生产,搞活经济。这机器是上海产的,正经的国营厂子造出来,是为了提高生产效率,减轻劳动负担,怎么就跟‘资本主义’扯上关系了?莫非您觉得,上海的老师傅们都在走歪路?”

她的话条理清晰,轻轻巧巧地就把一顶大帽子拨开,还顺势将问题的性质拉回到了“发展生产”的正道上。王老五媳妇被噎了一下,她那张惯于撒泼打滚的嘴,在玉娥这种不紧不慢的讲道理面前,竟有些使不上劲。她涨红了脸,强辩道:“哼!说得比唱得好听!谁不知道你们这些个体户,心眼活泛着呢!用了这铁疙瘩,怕是以后磨出来的都不是豆汁,是黑心钱了!”

“王婶子!”玉娥的语气稍稍加重了几分,目光也锐利起来,“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们‘柳记’做的什么生意,卖的什么豆腐,街坊西邻心里都有杆秤。公社发给我的奖状,也不是靠嘴皮子磨出来的。我今天来看机器,是想让作坊干得更好,让帮工们少累点,让街坊们能更及时地买到咱的豆腐。这心思,光明正大,不怕人看,更不怕人说。”

她这番话,既点明了自家产品的质量经得起考验,又暗示了对方是在无理取闹,还抬出了公社的认可,一下子就把自己放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周围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玉娥这话在理,机器嘛,就是个工具。”

“就是,人家想提高生产,有啥错?”

“王老五家的,你这是眼红人家生意好吧……”

王老五媳妇见势头不对,狠狠瞪了玉娥一眼,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走着瞧”,便扭着身子快步走了出去,像是生怕再待下去会自取其辱。

柜台前的风波暂时平息,但玉娥的心情却并未轻松。王老五媳妇的话虽然难听,却代表了一部分人,尤其是像她母亲那样的老派人,内心深处的疑虑和抵触。那种将新机器与“忘本”、“图省事”、“丢了魂儿”划等号的观念,根深蒂固。

售货员见气氛缓和,又凑上前来,压低声音对玉娥说:“同志,您别听她瞎咧咧。这机器好用着呢!不过……”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价格确实不便宜,一百八十块。还得有电,你们镇上都通上电了吧?”

一百八十块!玉娥心里咯噔一下。这几乎是她目前能拿出的全部流动资金,是准备用来囤积秋粮黄豆的本钱。买了机器,万一豆子接济不上,或者机器效果不如预期,那“柳记”可就真要被架在火上烤了。而且,柳湾镇虽然拉了电线,但供电并不稳定,时常断电。

风险和代价,像两座无形的大山,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沉默了片刻,对售货员说:“同志,谢谢您。我再想想。”然后,在售货员略带失望的目光和其他顾客复杂的注视下,转身走出了五金交电公司。

回柳湾镇的路上,玉娥的心如同被秋风吹乱的野草,纷乱不堪。电动磨浆机的影子和王老五媳妇尖刻的话语在她脑海里反复交织。她不怕外人说闲话,她有信心用更好的产品和更旺的人气堵住那些嘴。她真正怕的,是母亲那双写满不解和失望的眼睛,是父亲那盘被得光滑温润的石磨,在自己手中被冷落、被替代。

傍晚,豆腐坊早早打了烊。院子里,那盘大石磨在夕阳余晖中静默着,磨槽里还残留着些许未清理干净的豆渣,散发出淡淡的、熟悉的豆腥气。玉娥打来一桶清水,拿起鬃刷,开始像父亲生前那样,一点点、一寸寸地仔细刷洗着石磨。冰凉的石质触感从掌心传来,那上面纵横交错的磨齿,仿佛刻满了岁月的年轮和先人的手泽。

母亲端着饭碗从屋里出来,看见女儿在刷磨,脸色稍霁,走过来在一旁的小凳上坐下。“听说,你去县城看那什么……电机了?”母亲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玉娥手上的动作没停,“嗯”了一声。

“怎么想的?”母亲又问,目光落在女儿那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节上。

玉娥首起腰,看着母亲,眼神里充满了坦诚的挣扎:“妈,我知道您和爹,都对这石磨有感情。我也一样。可是,您也看到了,现在生意越来越好,单靠这石磨和毛驴,咱们三个人累死累活,也快撑不住了。桂花前几天都累得端浆盆时闪了腰,我不敢让她再干重活了。长此以往,不是办法。”

母亲沉默地听着,没有说话。

玉娥继续道:“我不是想丢了咱的根本。点卤的手艺,火候的把握,这些精髓,机器代替不了,还得靠人。可磨浆这道力气活,太耗人了。我就想,能不能用机器把这最累的一环接过去,把人解放出来,更专心地用在把控品质、研发新品上?这样,‘柳记’才能走得更远,爹的手艺也才能真正传下去,而不是被这盘磨给活活累垮。”

夜色渐渐笼罩下来,院子里只剩下哗哗的水声和玉娥清晰的话语。母亲久久没有回应,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被刷洗得干干净净的石磨边缘,眼神悠远,仿佛透过这冰冷的石头,看到了许多年前的时光。

“你爹刚接手这盘磨的时候,也想过改。”母亲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回忆的沙哑,“那时候,有人从外面传进来一种省力的法子,想给磨盘上加个什么机关,你爷爷死活不同意,说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动了就不灵了。为这个,你爹闷了好些天。”

玉娥屏住呼吸,听着这从未听过的往事。

“后来啊,”母亲叹了口气,“你爹还是依了你爷爷,守着这老磨盘。可他私下里跟我说,他不是不想改,是没找到更好的改法。他说,手艺活,魂儿在人心里,不在家伙事儿上。只要那颗想把东西做好的心没变,用啥家伙,都是次要的。”

母亲的话,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开了玉娥心中的部分坚冰。她怔怔地看着母亲,眼眶有些发热。

“一百八十块,不是小数目。”母亲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尘,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干脆,“咱们家底薄,经不起大风浪。这事,你得想周全。机器是不是真的那么好?电靠不靠得住?买了它,后面的日子怎么过?这些,都得你自己拿主意。妈老了,不懂你们年轻人这些新花样,但妈信你,你不是那忘本的孩子。”

说完,母亲转身进了屋,留下玉娥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对着那盘沉默的石磨和满天渐起的星斗。

母亲没有明确反对,这己经是出乎意料的进展。但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反而让玉娥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她抬头望向夜空,银河迢迢,深邃莫测。她的抉择,不仅关乎一台机器,更关乎“柳记”未来的道路,关乎如何在时代的浪潮中,既抓住机遇,又守护住那份历经岁月沉淀的、最珍贵的“魂”。

她知道,这个决定,必须慎之又慎。而前方的路,依然迷雾重重。王老五家的挑衅或许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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