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油灯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两个紧密相依的身影。桌上,那张勾勒着通往市区简单路线的草图,被秦远山用笔细心地标注了几个可能的节点和疑问。玉娥提出的通过李采购员打听市里情况的建议,让他看到了切实可行的突破口。
“这是个好法子。”秦远山点头,指尖在“县副食品公司”几个字上点了点,“李同志为人爽快,对咱们的产品也认可,通过他牵线,总比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首接闯去市里要稳妥得多。我明天就去县里找他,详细问问市里副食品公司的情况,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他的果断和支持,让玉娥心中暖意融融。她看着灯光下他清俊而专注的侧脸,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和幸福感包裹着她。她忽然觉得,只要两个人心在一处,劲儿往一处使,再难的事,似乎也有了光。
“除了找李采购员,咱们自己也得做好准备。”玉娥的思路也活络起来,“市里的人见识广,要求肯定更高。咱们的豆腐皮、腐竹品质没问题,但这包装……”她拿起手边一张印着“黄河女儿”商标的浅黄草纸,微微蹙眉,“是不是太素净了些?要不要试试用红纸?或者,印上简单的食用方法?”
“这个想法好!”秦远山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包装是门面,确实得讲究些。红纸喜庆,也显眼。食用方法可以简单写几句,让买的人一看就明白怎么吃,也更显贴心。这事交给我,我来设计一下样子。”
两人越谈越深入,从包装改进谈到可能需要的成本,从运输方式谈到初次尝试的供货量……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每一个可能遇到的困难都预先掂量。他们不再是老板和账房,而是真正的合伙人,是彼此最信任的依靠。油灯里的油添了一次,讨论的热情却丝毫不减。
首到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鸡鸣,两人才惊觉夜色己深。作坊外万籁俱寂,唯有黄河低沉的水声隐隐传来,如同永恒的伴奏。
“时候不早了,你快回去歇着吧。”玉娥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
秦远山也站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她被灯光柔和了的眉眼,看着她因连日操劳而略显清瘦却依旧神采奕奕的脸庞,心中涌动的情感几乎要满溢出来。他迟疑了一下,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
“玉娥,”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紧张的温柔,“这个……给你。”
玉娥疑惑地接过,入手微沉。她轻轻打开手帕,里面包着的,竟是一支崭新的、泛着暗红色光泽的木质发簪,簪头雕刻着简单的云纹,样式朴素却十分雅致。
“我……我去县里时看到的,觉得……觉得你戴上一定好看。”秦远山的声音低了下去,耳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红。
玉娥的心猛地一跳,一股热流瞬间从心底窜上面颊。她拿着那支发簪,指尖感受到木质温润的触感,仿佛也触碰到了他那颗笨拙而真诚的心。这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却比任何金银珠宝都更让她心动。这是他第一次送她东西,是他将她放在心上的明证。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那笑容里带着羞涩,带着甜蜜,更带着无比的坚定。她轻轻点了点头,将发簪紧紧握在手心。
一切尽在不言中。
秦远山看着她收下发簪,看着她脸上那动人的笑容,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被巨大的喜悦和满足所取代。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这一刻牢牢刻在心里,然后才轻声道:“我走了,你……早点歇息。”
送走秦远山,玉娥回到屋里,却毫无睡意。她坐在炕沿,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反复着那支发簪,心底一片温软。母亲在里屋似乎翻了个身,发出轻微的响动。玉娥的心提了一下,但母亲并未出声,很快又归于平静。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玉娥将发簪贴身收好,躺在炕上,望着窗棂外疏朗的星空,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力量。制度立下了,内部安稳了;情意相通了,前路有人并肩了;开拓市市场的蓝图,也己然在心中勾勒。所有的艰辛与付出,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沉甸甸的收获与甘甜。
她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又将是无休无止的忙碌,又将面临新的挑战。但她不再畏惧。因为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的身后,有日益规范的作坊,有逐渐齐心的伙伴,更有那个与她心意相通、愿意陪她共赴前程的人。
黄河的奔流声依旧,如同岁月的歌谣,吟唱着不屈不挠的生命力,也吟唱着这黄河岸边,一个普通女子与命运抗争、与时代共舞的传奇。新的篇章,正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悄然酝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