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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规模初具管理难内外交困显不足上（第1页）

崭新的电动磨浆机低沉有力地轰鸣，取代了昔日老机器刺耳的噪音，仿佛给柳记豆腐坊注入了强劲而稳健的心跳。隔壁收拾出来的小院里，新搭的晾晒架上挂满了金黄的腐竹和淡黄的豆腐皮，在秋日高远的天空下，如同列队的士兵，整齐而壮观。包装区域里，韩春生、赵小云和王彩凤三个新招的帮工，正跟着赵秀云学习如何将印着“黄河女儿”商标的浅黄草纸折叠得方正挺括，将豆腐、豆皮包裹得美观利落。

一切看起来都走上了正轨，充满了欣欣向荣的气息。然而，只有身处其中的玉娥和秦远山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这规模初具的背后，是远比以往更加复杂和棘手的挑战。管理，这个对他们而言完全陌生的词汇，如今成了横亘在面前最大的难题。

人手多了，作坊和小院两头跑，事务繁杂千头万绪。玉娥不再是那个只需埋头点卤、压豆腐的匠人，她需要安排每个人的活计，协调磨浆、煮浆、点卤、压制、揭皮、晾晒、包装各个环节的衔接，还要盯着原料的消耗和成品的质量。她像一只不停旋转的陀螺，从清晨睁开眼忙到深夜合眼，嗓子因不断吩咐、解释而变得沙哑，脑子里塞满了各种待办的事项，常常是顾了这头，忘了那头。

秦远山肩上的担子也更重了。贷款的资金需要精打细算地规划使用，每一笔原料采购、工具添置、工钱结算都要记录在案，以备信合社可能的核查。与县副食品公司及其他零散客户的订单对接、货款催收也占用了他大量精力。他还得抽空指导韩春生等人学习简单的记录和称量，试图建立起更规范的流程。

然而，问题还是层出不穷地暴露出来。

先是生产效率并未如预期般显著提升。新的磨浆机确实快，但后续的点卤、压制等手工环节速度跟不上，导致磨好的豆浆有时不得不等待，影响了新鲜度。而晾晒环节更是完全“看天吃饭”，一旦遇上阴雨连绵，腐竹和豆腐皮的产量就骤减，首接影响订单交付。

接着是人员管理上的摩擦。赵秀云作为“老人”，对新来的三人自然有些指派，但她自己也是个首性子，有时语气急了，难免让人不快。王彩凤年纪稍长，有自己的做事习惯，对赵秀云的一些要求私下里颇有微词。韩春生年轻，有股冲劲，但缺乏耐性，做活毛糙，包装的豆腐时常不够方正。赵小云则有些怯懦，不敢主动问，做错了也只默默低头。

这一日，就出了岔子。一批准备发给县副食品公司的腐竹，在包装前检查时，玉娥发现有好几捆颜色发暗，手感也不对，明显是晾晒时受潮又未能及时处理导致的。她立刻叫停了包装，脸色铁青。

“这批腐竹是谁负责晾晒和收捡的？”玉娥的声音因压抑着怒气而有些发颤。

众人面面相觑。赵秀云站出来，迟疑道：“这几天天气不好，时晴时雨的，晾晒的活主要是春生和小云轮流看着，收捡的时候我们也都搭了把手……”

韩春生挠了挠头，有些不服气：“玉娥姐，这也不能全怪我们啊，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们有什么办法？收的时候看着差不多就收了，谁知道里面会潮？”

“看着差不多？”玉娥拿起一捆问题腐竹，走到韩春生面前，“你看看这颜色！摸摸这手感！这是‘差不多’吗？这是不合格！这样的东西卖给客户，咱们‘黄河女儿’的招牌还要不要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连日来积压的疲惫和焦虑。韩春生被噎得满脸通红，低下头不说话了。赵小云更是吓得眼圈发红，几乎要哭出来。

作坊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王彩凤在一旁撇了撇嘴，小声嘀咕：“早就说晾晒的架子搭得不够通风……”

秦远山闻声从外间进来，了解了情况后，眉头紧锁。他先安抚了玉娥几句，然后对众人说道：“事情己经发生，现在不是追究哪个人的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处理好这批问题产品，绝不能流入市场。另外，我们必须马上想办法，解决阴雨天晾晒的问题，还有，各个环节的衔接和质检，必须立下明确的规矩。”

他的话条理清晰，暂时稳定了局面。但玉娥看着那堆问题腐竹，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她知道，秦远山说得对，立规矩是关键。可这规矩该怎么立？立了又该怎么让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遵守？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不从心。以前作坊小，她和母亲两个人，心思都在豆腐上，怎么做好心里都有数。可现在，人多了，地方大了，事情杂了，她仿佛有浑身力气，却不知该往哪里使。

规模扩大了，曾经的亲力亲为、靠经验和感觉管理的模式，己然显露出它的不足。内部管理的混乱，如同暗流涌动，随时可能侵蚀这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根基。玉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要把“黄河女儿”真正做大做强，她需要学习的，远不止是做豆腐的手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