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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砖瓦新筑根基稳书卷频传智慧长下（第2页）

“又及：今日路过县中学，见桂花己谢，然香气犹存。想起你信中言，省城桂花亦盛。虽隔百里，同沐秋香，亦算团圆。妻玉娥手书。”

信写好了，封好。明天和给远山的资料一起寄。

第二天，赵国栋来了。听说玉娥一天跑了这么多地方，他首摇头：“你也太急了，慢慢来。”他拿出卷尺和本子，“发酵房的地基我得先看看，土质松不松，排水好不好。”

两人在后院东墙根忙活了半天。赵国栋很专业，挖了几个探坑，看了土质，又测了水平。“地基要垫高，这里地势低，雨季容易积水。墙基要挖深，至少半米，用碎石夯实。”

玉娥一一记下。有赵国栋帮忙，她心里踏实多了。

下午，她去看灭菌锅。医疗器械公司的仓库很大，堆满了各种旧设备。那台灭菌锅确实有八成新，不锈钢的，圆筒状，有温度表、压力表，还附带一个推车。试了试，功能完好。

“这是原来县医院消毒手术器械用的。”管理员说，“现在医院换了大号的，这个就处理了。你们做食品的用，正好。”

玉娥交了钱，赵国栋用拖拉机拉回来。机器放在院子里，在阳光下闪着银光。王婶和二丫围着看，啧啧称奇：“这下可正规了！”

是啊，正规了。玉娥看着这台机器，又看看那盘石磨，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从石磨到机器，从手工到半机械化，这是进步，也是挑战。她能不能既守住传统的根，又迈出现代的步？

接下来几天，发酵房动工了。赵国栋找了两个泥瓦匠，都是本村的，手艺可靠。砖坯一车车拉来，堆在后院。地基挖深了，垫了碎石，灌了水泥——这是赵国栋坚持的：“基础打好了，房子才牢靠。”

玉娥每天除了做腐乳，就是照看工程。她要保证施工不影响正常的豆腐生产，不影响西厢房那些正在发酵的陶罐。有时候工人们中午要吃饭，她就多做些饭菜；有时候缺个工具，她就跑去借。

忙，但是充实。

远山的回信在这时到了。信很厚，除了回信，还有一本装订好的册子，封面上写着《传统豆腐作坊现代化改造方案（初稿）——以柳记豆腐坊为例》。

玉娥迫不及待地翻开。册子里有详细的数据分析、工艺流程图、设备选型建议，还有成本效益测算。远山用学到的知识，把豆腐坊的现状、问题、改进方向分析得清清楚楚。

在最后一章“传统与现代的结合”中，他写道：

“石磨非落后之象征，乃文化之载体。在现代生产中，可将其定位为‘工艺展示环节’与‘精品生产线’。石磨磨浆，虽效率低，然其过程可视、可感、可传承，此乃机器不可替代之价值。”

“建议实行‘双轨制’：日常豆腐生产采用电动磨浆，以降低成本、提高产量；精品腐乳及特殊产品仍用石磨细研，以保持传统风味。二者并非对立，而是互补。”

“发酵工艺亦如此。恒温发酵可保证产品稳定，适合大众市场；传统自然发酵可创造风味独特性，适合高端市场。关键在于明确产品定位，差异化竞争。”

看到这里，玉娥豁然开朗。是啊，为什么非要非此即彼呢？传统和现代，可以共存，可以互补。石磨有石磨的价值，机器有机器的作用。关键在于怎么用，怎么结合。

远山在信中说，课程设计得到了教授的高度评价，有望入选寒假创新成果展。如果参展，会有省里的领导和企业家来看，也许能为豆腐坊找到新的机会。

“玉娥，”他写道，“你在前方实践，我在后方研究；你在田间守根，我在书海寻路。我们虽分隔两地，然同心同向，何愁大事不成？”

信的末尾，附了一张省城新华书店的购书单，都是关于食品加工和企业管理的书。远山说，他课余去书店抄录了目录，如果玉娥需要，他可以买来寄回。

玉娥的眼泪掉下来，滴在信纸上。她不是难过，是感动，是欣慰。她的丈夫，不仅在学习知识，更在用心思考豆腐坊的未来。他们虽然不在一起，但目标一致，步伐协调。

她把远山的方案拿给赵国栋看。赵国栋翻了一会儿，竖起大拇指：“远山这小子，有学问！这‘双轨制’的想法好，既保住了根本，又能发展。”

发酵房的墙己经砌到一人高了。砖坯墙厚实稳重，窗户留得很大，为了采光和通风。屋顶的梁架也搭好了，用的是老杉木，结实耐腐。

玉娥站在未完工的发酵房里，看着西面墙围出的空间，想象着这里将来会摆满发酵架，架子上是一缸缸正在变化的腐乳。空气里会弥漫着酱香、菌香、还有时间沉淀的味道。

她从发酵房走出来，回到院子里。夕阳西下，那盘石磨在余晖中沉默着，磨盘上的纹路被照得清晰可见。她走过去，摸了摸磨盘。石头还带着白天的余温，暖暖的。

“老伙计，”她轻声说，“你和我，都要适应新变化了。但不管怎么变，你都是柳记豆腐的魂。”

石磨沉默着，像在应许。

远处，黄河的涛声阵阵传来，沉稳而有力，像这片土地的心跳，像这个时代的脉搏。

在这个秋日的黄昏，柳玉娥站在新旧交替的门槛上，身后是正在崛起的新发酵房，面前是沉默坚守的老石磨。而她，要做的就是在传统与现代之间，找到那条属于柳记豆腐的路。

一条既要走得远，又要走得稳的路。

一条有石磨的温度，也有机器的效率的路。

一条她和远山，要一起走完的路。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天边留下一抹绚烂的晚霞。玉娥转身回屋，点亮油灯。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而她知道，无论路有多难，她不是一个人。

远山在远方，与她同在看这轮落日，同在为同一个梦想，努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