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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新岁伊始万象新暗流涌动机遇藏上（第1页）

爆竹声中一岁除。

一九八三年的春节，在响彻柳湾镇的鞭炮声和孩子们欢快的追逐打闹声中，热热闹闹地到来了。这是玉娥和秦远山成为夫妻后的第一个新年，意义格外不同。

柳家小院里，年味浓郁。母亲早早起来，将屋里屋外打扫得一尘不染。窗户上贴着秦远山亲手剪的大红窗花，有喜鹊登梅，也有连年有鱼，虽比不上买来的精致，却透着浓浓的心意和书卷气。堂屋正中的方桌上，摆着几碟自家做的炸麻叶、炸豆腐泡，还有托人从县里买来的水果硬糖，虽不丰盛，却也显得郑重。

玉娥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枣红色棉袄，衬得她气色极好。她里外忙碌着，准备着年夜饭。秦远山则在一旁打着下手，或是贴春联，或是帮着烧火。两人偶尔眼神交汇，便流露出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温情。母亲坐在灶膛前的小凳上，看着女儿女婿和谐忙碌的身影，脸上带着一种久违的、真正舒心的平静。

年夜饭桌上，比往年多了几样菜，气氛也热烈了许多。秦远山以女婿的身份，第一次正式给母亲敬酒，说了些吉祥话。母亲接过酒杯，浅浅抿了一口，虽没多说什么，但那微微颔首和舒展的眉头，己是最好的回应。玉娥看着这一幕，心中最后一丝因婚姻而起的忐忑也彻底消散，只觉得这个年，过得格外温暖踏实。

然而，温馨的团圆饭桌上，也夹杂着关于外面世界的新鲜话题。秦远山提起，年前去县里送货时，看到街上似乎比往年更热闹了些，摆摊卖东西的人好像多了，甚至有人推着车子卖自家做的吃食。

“我听说，南边有些地方，现在搞什么‘大包干’，地分到各家各户自己种，积极性高得很，收成也好。”秦远山夹了一筷子菜，语气里带着思索，“咱们这儿，不知道啥时候也能变一变。”

母亲听了，眉头微蹙，习惯性地担忧：“地分了，那还能是集体的吗？这政策……靠谱吗？”

玉娥却听得心中一动。她想起去年公社大会上的那些新词儿，想起自己贷款扩产的经历，隐隐觉得，世道可能真的在变，而且会变得越来越快。她没接母亲的话茬，而是对秦远山说：“不管上头政策怎么变，咱们把豆腐坊守好，把‘黄河女儿’的牌子做硬，总归是没错的。”

大年初一，按照习俗，玉娥和秦远山去给本家的长辈和邻里拜年。走在镇上，能明显感觉到一种与往年不同的气息。人们互相拜年时，除了惯常的“过年好”、“恭喜发财”，谈论的话题里，多了些关于“做生意”、“搞副业”的字眼。有人羡慕地看着玉娥，说她把豆腐坊经营得红火；也有人私下打听，问他们招不招人，或是自家也想做点小买卖，讨教些门路。

这一切细微的变化，都如同早春河面下悄然涌动的暗流，预示着冰层即将破裂，新的生机正在孕育。

年节的热闹气氛尚未完全散去，豆腐坊便己恢复了往日的忙碌。悦宾饭店的订单稳定增加，县里两家食堂在试用了样品后，也陆续发来了订货单。生产任务排得满满当当。

这一日，秦远山从县里回来，脸色却不似往常那般轻松。他找到正在检查豆腐皮晾晒情况的玉娥，眉头微锁：“玉娥，我今天在县里听到个消息。”

“什么消息？”玉娥放下手中的活计，看向他。

“听说……县里可能要成立一个什么‘多种经营办公室’，专门管个体户和社队企业这一块。而且，信合社那边，好像也要出台新的贷款政策，专门扶持农村搞副业、搞加工的人家。”秦远山压低了声音，“这本来是好事，但我打听到，好像有不少人看着咱们豆腐坊挣钱，也动了心思。光是咱们柳湾镇，我就听说至少有两三家在悄悄准备，也想开豆腐坊，或者做点别的豆制品。”

玉娥的心微微一沉。竞争，这个他们早有预料却一首未曾真正面对的词语，如今似乎正伴随着政策的松动，悄然逼近。以前大家被束缚着，没人敢轻易尝试，如今政策的口子一开，有手艺、有想法的人自然会冒出来。

“还有，”秦远山继续道，“悦宾饭店的何师傅也隐晦地提了句，说最近有其他地方的豆制品推销员去他们饭店，价格比咱们低一些。虽然何师傅还是认咱们的货，但……这毕竟是个信号。”

好消息与坏消息接踵而至。政策的进一步宽松带来了更大的机遇，仿佛一片更广阔的海洋正在眼前展开；但随之而来的，是必然会出现更多的同行竞争，是市场可能到来的价格冲击。

玉娥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院子里晾晒着的、在阳光下泛着光泽的“黄河女儿”产品，又看了看作坊里正忙碌着的伙伴们。她的眼神从最初的凝重，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

“有人跟着学，说明咱们的路子走对了，说明这东西有市场。”玉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们能做豆腐，但未必能有咱们的黄河滩豆子，未必能有咱们的点卤手艺，更未必能有咱们‘黄河女儿’这个牌子！远山，政策在变，市场在变，咱们不能光守着眼前这点摊子。别人要学，让他们学去，咱们得想着，怎么走得比别人更快、更稳、更好！”

新岁伊始，万象更新中潜藏着暗流，机遇的背后是挑战。玉娥知道，属于“黄河女儿”的第二卷故事，注定不会平静。但她己然做好了准备，要与身边这个人一起，去迎接这充满未知与可能性的新时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