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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规模初具管理难内外交困显不足下（第1页）

那批受潮腐竹事件，像一记警钟，沉重地敲在玉娥心上。看着那堆颜色发暗、品质不合格的产品，再看着作坊里众人或委屈、或不服、或事不关己的复杂表情，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光靠以往的情分和个人的勤勉，己经无法驾驭这个初具规模的摊子了。秦远山说得对，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当晚，玉娥没有像往常一样因疲惫而早早歇下。她独自一人坐在外间的小桌旁，就着那盏跳跃的煤油灯，面前摊开一张粗糙的草纸，手里握着秦远山常用的那支半旧钢笔。她试图将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理清楚，写下几条“规矩”，可笔尖悬在纸上许久，却只落下几个墨点。管理，对她而言，是一片完全陌生的领域，比掌控点卤的火候还要难上十倍。

里屋的门帘被轻轻掀开，秦远山走了出来。他显然也未曾入睡，脸上带着同样的凝重。他看到玉娥对纸发愁的模样，默默走到她对面坐下。

“还在想白天的事？”他轻声问。

玉娥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迷茫和挫败感：“远山，我知道该立规矩，可这规矩……该怎么立？立轻了，不管用；立重了，大家会不会觉得我不近人情？秀云跟着我这么久，春生他们是乡亲家的孩子……”

秦远山理解她的顾虑。他沉吟片刻，说道：“立规矩，不是为了罚人，是为了让事情做得更好，让大家都有章可循，避免再出今天这样的纰漏。我们可以先把最紧要的、最容易出问题的环节定下章程。”

他拿起笔，在另一张纸上边写边说：“比如，原料验收，必须由专人负责，定下等级标准，不合格的坚决退回。生产环节，磨浆、点卤、压制，每个步骤完成后，操作的人要签字或者按个手印，明确责任。晾晒产品，不能只看天，得有人专门负责观察天气，定时翻动检查，遇到变天要有应急预案，比如准备些炭火在室内应急烘干。包装前，必须经过一道统一的质检，谁检的，谁负责。”

他条理清晰，将抽象的管理分解成一个个具体可行的步骤。玉娥听着，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豁然开朗的光彩。

“对！就该这样！”她拿过秦远山写下的那张纸，仔细看着，“还有，工钱结算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模糊了。干得好、不出错的，该奖励；出了问题的，也要有相应的说法。不然，干好干坏一个样，谁还有心思把活做精细？”

“是这个理。”秦远山赞同地点头，“我们可以试着定一个简单的‘工分制’，根据不同的工序难度和责任，设定基础工分，做得好的加分，出问题的扣分，月底按工分算钱。这样，大家干活就有奔头，也会更仔细。”

两人就在这静谧的深夜，你一言我一语，将困扰玉娥多日的管理难题，一点点梳理、细化。煤油灯的光晕笼罩着他们，将共同奋斗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第二天，玉娥没有立刻宣布新规。她先找来赵秀云，私下里跟她透了气，说明了立规矩的必要性，希望她能带头支持。赵秀云起初有些不解，觉得玉娥姐变得“讲究”了，但听玉娥解释了昨天那批腐竹如果卖出去会砸了“黄河女儿”的牌子，影响到所有人的饭碗后，她便明白了其中的利害，点头表示会配合。

接着，玉娥又分别找了韩春生、赵小云和王彩凤，没有责备，只是心平气和地跟他们讲了作坊现在面临的情况和发展的目标，强调了质量是生命线的道理。三个新人见玉娥态度诚恳，并非刻意刁难，也都表示愿意遵守规矩。

三天后，一份用毛笔工整誊写在红纸上的《柳记豆腐坊（黄河女儿）作工章程》，贴在了作坊最显眼的墙壁上。内容包括了秦远山和玉娥商定的那些要点，还补充了卫生要求、工具保管、防火防盗等细节。末尾明确写着，此章程自公布之日起试行，大家共同监督执行。

章程贴出来时，作坊里一片寂静。每个人都仰头看着，神色各异。有新奇，有严肃，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规矩立起来容易，执行起来却需要魄力和坚持。起初，难免有不习惯和碰撞。韩春生因毛手毛脚包装不合格被扣了工分，私下里嘟囔了好几天；王彩凤也因为晾晒时一次疏忽，导致少量豆腐皮粘连，被记录在案。玉娥都严格按照章程执行，该扣分扣分，该批评批评，没有因为情面而姑息。

但同时，她也做到了公平。赵秀云主动承担了最繁琐的质检工作，且一丝不苟，月底结算时工分最高，拿到了额外的奖励。韩春生在被批评后，憋着一股劲改进，包装质量明显提升，玉娥也在众人面前表扬了他，给他加了分。

渐渐地，作坊里的风气开始转变。抱怨少了，认真做事的人多了。因为责任清晰，出了问题能追溯到人，大家干活时都格外上心。因为奖惩分明，干得好能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众人的积极性也被调动起来。生产效率虽然没有立刻突飞猛进，但产品的质量稳定性却大大提高，之前那种忙中出错的混乱景象也少了很多。

玉娥肩上的担子似乎轻了一些，她不再需要事无巨细地盯着每一个人，只需要抓住几个关键环节和最终的质检即可。她终于有时间喘口气，也能静下心来，和秦远山一起，思考更长远的未来了。

破旧立新，不仅在于设备和场地的更新，更在于思想和管理的革新。这初具规模后的第一道坎，终于在立下规矩后，被他们携手迈了过去。根基，在制度的加固下，变得更加牢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