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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慈母忧心阻姻缘志同道合情愈坚下（第1页）

母亲彻底关上了沟通的门，将所有的担忧、愤怒与不解，都化作了冰冷的沉默。她不再与玉娥同桌吃饭，常常是玉娥和秦远山在作坊里间的小桌吃饭时，她便端着自己的碗，默默地坐在灶膛前的小凳上，背对着他们，一口一口，吃得缓慢而艰难。那僵硬的背影，像一堵无形却厚重的墙，隔开了血脉亲情，也压得玉娥心头沉甸甸的。

秦远山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几乎将自己活成了一个透明的影子。他依旧每日早早到来，将账目整理得一丝不苟，将坊里的大小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甚至比以往更加尽心尽力。但他几乎不敢与玉娥有眼神交流，更遑论言语。每次看到玉娥因母亲的冷待而黯然神伤，或是独自一人强撑疲惫时，他眼底深处都会掠过浓重的痛楚与自责。他觉得自己像是一滴不该落入清水的墨，晕染开了一片浑浊，破坏了玉娥原本虽艰辛却平静的生活。

这一日，午后斜阳透过窗棂，在布满豆粉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母亲许是累了，回里屋歇息。作坊里只剩下玉娥和秦远山两人。玉娥正在清洗最后一批模具，水声哗哗。秦远山则坐在他的小桌后，面前摊着账本，笔尖却久久未动。

他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玉娥那明显清减了的侧脸上，看着她眼下的淡淡青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玉娥……我……我看，我还是……”

“你不准走！”

他后面“离开”两个字尚未出口，玉娥猛地打断了他。她停下手中的活计，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首视着他，那眼神里有疲惫，有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执拗。

“秦远山，你给我听好了！”她走到他面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黄河女儿特有的倔强，“那天晚上我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都不是儿戏！我柳玉娥认准的人，认准的路，就算跪着，也会走下去！我娘她现在不理解，我们可以等！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五年！我相信总有一天，她会看到你的好，会明白我的心！”

她的胸膛微微起伏，眼中闪烁着倔强的泪光，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你要是现在走了，才是真的把我往火坑里推！才是真的让我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笑话！你让我往后怎么办？守着这座空荡荡的作坊，后悔一辈子吗？”

秦远山被她这一番如同誓言般的话语彻底震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内心却蕴藏着如此巨大能量和勇气的女子，看着她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和那双清澈坚定、映着自己身影的眸子，心中那片因自卑和愧疚而形成的坚冰，瞬间土崩瓦解，被一股更加汹涌澎湃的热流所取代。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身体甚至有些微微发抖。所有的顾虑，所有的退缩，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何其有幸，能得此女子倾心相待！

“玉娥……”他声音哽咽，再也抑制不住汹涌的情感，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她因沾水而微凉的手，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和退缩，“我不走！我秦远山此生，绝不负你！就算千难万难，我也陪着你，一起等！”

两双手紧紧相握，传递着彼此的体温和那份不容置疑的决心。没有海誓山盟，但这简单的承诺，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加沉重而珍贵。

正在这时，里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母亲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紧紧握住双手的两人。她显然听到了他们大部分的对话。

玉娥和秦远山如同触电般，迅速分开了手，脸上都掠过一丝慌乱。

母亲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许久，那目光复杂难辨，有愤怒，有失望，或许，还有一丝被那番话触动了的、极深极深的无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地、极其疲惫地转过身，又慢慢走回了里屋，再次关上了门。

那一声轻微的关门声，却像重锤般敲在两人心上。

然而，经此一事，玉娥和秦远山的心却仿佛贴得更近了。阻隔依然存在，母亲的沉默如同阴云笼罩，但他们彼此之间，却因为共同面对的压力和那份清晰的确认，而变得更加默契和坚韧。

秦远山不再一味沉浸在自责中，他开始更主动地思考如何将豆腐坊经营得更好，如何用实实在在的成果，来慢慢消除柳大娘的顾虑。他利用自己识文断字的优势，开始尝试着将“黄河女儿”的品牌故事、豆制品的特色和食用方法等，写成简单易懂的小文，准备日后有机会可以随产品附送，或者找地方刊登。

玉娥则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生产中，力求将每一批产品的品质都做到极致。她知道，只有豆腐坊越来越好，越来越稳，她和远山的未来，才会有坚实的根基。她甚至开始悄悄留意县里乃至更远地方的市场信息，盘算着下一步的发展。

两人在作坊里的交流依旧不多，但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能明了彼此的心意。他会在她忙碌时，默默为她递上合适的工具；她会在夜深时，为他留一盏温着豆浆的灶火。那份情意，在压抑的外表下，如同地底奔涌的岩浆，积蓄着更加炽热的力量。

前路依旧漫漫，母亲的坚冰尚未融化，外界的风雨也可能随时袭来。但两颗紧紧靠在一起的心，却在这困境的磨砺中，淬炼得如同钻石般，愈发坚硬，愈发璀璨。他们相信，只要彼此携手，志同道合，终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