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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酸浆点卤古法难母女合力破困局下（第1页）

玉娥的心跳如同擂鼓，握着铜勺的手稳得出奇，但手心里己全是汗。她按照母亲模糊的提示，将微微冒着热气、己撤去柴火的豆浆晾到恰好温热的程度，然后舀起一勺散发着独特微酸气息的、经过重新调整发酵的酸浆。

母亲坐在小凳上，身子微微前倾，枯瘦的手指紧紧抓着膝盖，混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铁锅，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将她残存的所有精气神都凝聚在了这一刻。

酸浆线缓缓落入乳白的豆浆中。玉娥开始顺着一个方向，极其轻柔地搅动。一下，两下……她的全部感官都调动起来，眼睛紧盯着液面的变化，耳朵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响，手上感受着那逐渐变化的阻力。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起初，锅内的豆浆似乎并无明显变化。玉娥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又失败了？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母亲。

母亲眉头紧锁，嘴唇无声地嚅动着，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祈祷。突然，她极其轻微地“咦”了一声，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锅中心：“看……看那漩涡边上……”

玉娥顺着望去，只见在她搅动产生的旋涡边缘，似乎真的开始出现一丝丝极其细微的、如同棉絮般的凝聚迹象！比用石膏点卤时出现的更慢，更含蓄！

“慢点……再慢点搅……”母亲的声音急促而微弱，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期待，“对……就这样……让它自己‘醒’……”

玉娥立刻放慢了搅动的速度和力度，几乎是让铜勺在浆液中轻轻荡漾。那棉絮般的凝聚迹象越来越明显，渐渐连成一片，清亮的黄浆水开始被清晰地析出，与洁白细腻的豆花逐渐分离！

成功了！这次真的成了！

一股巨大的狂喜如同暖流，瞬间冲遍玉娥的全身！她强忍着没有欢呼出声，但眼角却不受控制地了。她看向母亲，母亲也正看着她，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此刻竟闪烁着一种近乎狂喜的泪光，嘴角颤抖着向上弯起一个极其艰难的弧度。

无需言语，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在母女二人之间无声地流淌、共鸣。这不仅仅是点豆腐的成功，更是一种精神的传承和情感的复苏在危难之际创造的奇迹！

玉娥小心翼翼地将成功凝结的豆花舀入模具，压制成型。当最终揭开纱布时，一方与石膏点卤截然不同的豆腐呈现在眼前。它颜色微微泛黄，质地看起来更加紧实细腻，散发出一种更加醇厚、带着微妙酸香的独特豆味。

“成了……真的成了……”母亲喃喃自语，挣扎着想站起来亲手摸一摸。玉娥连忙切下一小块，递到母亲手中。

母亲颤抖着接过，仔细看着，又凑到鼻子前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甚至是带着一丝骄傲的复杂表情。“是……是这个味儿……你姥爷家……以前好像就是这么点的……你爹……后来嫌麻烦，才用的石膏……”

这一刻，玉娥忽然明白，母亲并非对此一无所知。在更久远的年代，或许在她未出嫁时，这些古老的技艺就曾耳濡目染地存在于她的记忆深处。只是漫长的苦难生活，将这些记忆尘封了。如今，在女儿不懈的坚持和家庭的绝境中，这些记忆的碎片被重新激活，成为了渡过难关的关键。

这板用古法点出的豆腐，口感果然与众不同。更加绵密扎实，豆香浓郁，回味带着一丝极微妙的、令人愉悦的酸，风味独特。

当晚，母女二人就着这点珍贵的豆腐，吃了一顿许久以来最为安心和满足的晚饭。母亲甚至比平时多吃了小半碗粥。

饭后，玉娥收拾碗筷时，母亲罕见地没有立刻躺下，而是靠在炕头，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轻声说：“娥子……这酸浆点的豆腐……是好东西……别处没有……”

玉娥手上的动作一顿，看向母亲。

母亲的目光依然有些涣散，但话里的意思却清晰了起来：“咱家……以后……或许就指望着它了……”

玉娥的心猛地一动。母亲的话，像一道光，照亮了她原本只是想着糊口的简单念头。是啊，石膏常见，但这恢复的古法“酸浆点豆腐”，或许正是“柳记”将来能重新立足、甚至与众不同的独特优势！

希望的路径，似乎因为这次意外的成功和母亲的提示，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然而，古法虽成，新的挑战也随之而来。酸浆需要持续培育和养护，就像养一缸老面，需要经验和耐心。接下来的几天，玉娥又尝试了几次，有时成功，有时却依然会因为酸浆活力不足或温度掌控稍差而失败。

稳定性，是这门古老技艺面临的又一个难题。但她不再像第一次失败时那样沮丧。因为她知道，她不再是孤军奋战。母亲的记忆虽然破碎，却是一个宝贵的线索库；而她自己的双手和不断积累的经验，则是将线索变为可靠技艺的唯一途径。

夜深了，玉娥在油灯下，找来一个破本子和半截铅笔，开始认真记录每次酸浆的发酵时间、天气温度、点卤时的豆浆温度以及成败结果。她要用最笨的办法，摸清这古法的规律。

灯光如豆，映照着她专注而坚毅的侧脸。窗外，黄河的奔流声依旧，但在这个小小的作坊里，一门失传己久的技艺，正伴随着一个少女的成长和一对母女的相依为命，悄然复苏。

（本章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