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缝,苏灵儿警惕的目光在触及陆九霄身影时瞬间柔和下来。她迅速侧身让他进屋,随即又将门仔细掩好,还下意识地透过门缝朝外望了望。
“回来啦?”她声音温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目光在他身上轻轻掠过,转身去灶台边,倒了一碗温水,双手捧着递过去。
“嗯,回了。”陆九霄应了一声,将背上那个沉甸甸的粗布包袱卸下来,随手往屋里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桌上一撂,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苏灵儿递过水碗,看着他仰头咕咚咕咚喝完,这才注意到那个鼓囊囊的包袱,眼中流露出好奇。“这是……”
陆九霄用袖子随意一抹嘴,咧嘴笑起来,带着点混不吝的得意:“去了趟山外集市,换了点家当回来。”说着,他三两下解开了包袱结。
哗啦一下,东西摊开在桌上。最扎眼的是几十块棱角分明、泛着柔和微光的淡白色石头。其余多是扎实的日常用度——颗粒、隐隐透着润泽的谷米;用草绳扎得结实、风干得恰到好处的兽肉;崭新的铁锅和几个厚实朴素的陶碗;好几匹颜色素净但摸着厚实耐磨的棉布;甚至还有一小盒用粗糙木盒装着的、散发着淡淡花香的胭脂,以及几根颜色鲜亮的头绳。
苏灵儿看着这些东西,一时有些怔忡。她以前和爷爷在这山里生活多年,靠采药换来那点银钱或是以物易物,却不曾一次性见过这么多、这么齐全的物什?她的目光首先被那些亮晶晶的石头吸引,这和爷爷给她留下的东西一模一样,可惜弄丢了。
“这些……是仙师们用的‘灵晶’吧?”她有些不确定地小声问道,手指下意识地不敢去碰那些石头,转而轻轻抚摸那些厚实的棉布,“我……我在坊市边上见过,但从来没摸过……听说一块就能换好多银子,这些布和粮食,都是用它们换来的吗?太……太破费了……”
“这几日叨扰了,总不好一首蹭你一个姑娘家的。这点东西,算我交的伙食和住宿钱。”他拿起一块灵石,在手里抛了抛,“这玩意儿,我们修行的人管它叫‘灵石’,修炼、买卖都用得上。”
他语气随意,但苏灵儿能感觉到那份实实在在的心意。她不是矫情的人,便也不再推拒,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浅浅的、安心的弧度。尤其是拿起那盒胭脂和头绳时,她的动作格外轻柔,眼里有细碎的光闪了闪。
陆九霄看着她忙碌的纤细背影,走到墙角,拎起自己那个破烂的储物袋,将里面零零碎碎的东西一股脑全倒在桌子另一角。大多是些不值钱的矿石边角料、几株灵气稀薄的草药,还有那两个从仇敌身上摸来的、空间最小的低阶储物袋。
他拉过一张木墩大剌剌地坐下,开始分门别类。那些矿石草药被他随手推到一边,准备下次当添头卖掉。重点是反杀黑虎那伙人的收获。
先是灵石,黑虎和三个跟班的储物袋加起来,竟有近百块下品灵石,真是杀人防火金腰带的修仙界啊!算上他之前攒的,手头总算宽裕了点。他将灵石拢到一起,小心收好。
接着是杂项。几张皱巴巴、画着歪歪扭扭符文的低阶符箓,多是“轻身符”、“金刚符”之类的大路货,效果一般,但关键时刻也能顶用。两瓶标示着“回春丹”的丹药,他拔开塞子嗅了嗅,药力很淡,对付重伤够呛,但治点皮肉伤、恢复气力应该还行。还有一本兽皮封面的小册子,《碎石拳》,翻了两眼,是种粗浅的外门拳法,留着或许以后能换点啥。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两件相对像样的东西上。一柄尺许长的短刃,刃口闪着幽蓝寒光,比他现用的长剑更锋利、更趁手。还有一面巴掌大的圆形铜盾,边缘刻着简单的加固符文,他尝试注入一丝灵力,铜盾表面立刻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黄光,勉强算件低阶防御法器。
“啧,这帮孙子,家底比我想的厚实点儿。”他掂量着那面小铜盾,还算满意。短刃替换了原来的普通匕首,铜盾和符箓丹药都单独收好。那本《碎石拳》也塞进了储物袋角落。
折腾完这些,他才觉着真正松了口气。这次坊市之行,虽然惊险,但收获不赖,不仅解决了眼前的资源问题,更重要的是,让他对自身实力和这世道的生存法则摸清了点门道——手要狠,脑子还得活。
他抬起头,正打算跟苏灵儿商量搬家的事,目光却不经意扫过小屋角落那片被精心照料的小药圃。这一看,让他微微一愣。
几天前他离开时,那里还只是些刚冒头的嫩苗,稀稀拉拉的。可现在,那些草药竟像吃了仙丹似的,株株翠绿欲滴,茎叶肥厚,长势旺得不像话。尤其是中间那几株凝血草和清心兰,叶片上隐隐流转着一层健康的油光,散出的药香也比他印象中浓郁、纯净得多,闻着让人精神一振。
“这些草药怎么长这么快……”他忍不住站起身,凑近细看。
苏灵儿闻声也走了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解释:“我也不太明白,就是跟平常一样,浇点山泉水,除除草。可它们这几天长得特别快,特别好。我昨天试了试新长的凝血草捣碎敷伤口,效果比山里野生的还好些呢。”她说着,习惯性地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一株凝血草的叶片。
那草叶竟像有知觉般,微微向她指尖蜷了蜷,透着股说不出的亲昵。
陆九霄看着这有点奇异的一幕,心里琢磨开了。
“丫头这‘青木灵体’,怕是没跑。”苍晖的声音适时在他脑中响起,带着点见多识广的笃定,“天生地养的木灵根,对草木精怪有着天生的亲和力。她待在这些草药边上,无形中散逸的些许生机,对它们就是大补。有她在,你以后弄点低阶丹药,材料倒是不用愁了。”
陆九霄恍然,再看向苏灵儿时,目光里便多了些别样的意味。他想起她刚才对灵石的称呼,便顺着话头,既像解释,也像试探:“灵儿姑娘,你伺候这些花花草草,好像特别有一手?刚才你拿那灵石……嗯,就那‘灵晶’,是不是也觉得它有种……让人挺舒服的生机劲儿?”
苏灵儿依言,仔细回想了一下,点点头:“嗯……是有点暖融融的,很平和的感觉,像晒着太阳。”但她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我就是胡乱侍弄,在山里待久了,好像自然而然就知道哪些草长在哪儿,该怎么照顾它们。”
“这可不是胡乱侍弄,这叫天赋。”陆九霄看着她,摸着下巴沉吟片刻,干脆首接问道,“那你想没想过……修行?”
苏灵儿身体轻轻一颤,抬起头,清澈的眸子里瞬间涌起极其复杂的神色,渴望、难以置信交织,但更深处是一种根植于骨的怯懦与疏离。她轻轻摇头,声音低了下去:“修行……那是仙师老爷们的事。我……我只是个采药丫头,不敢想,也想不起。”
陆九霄看着她低垂的眼睫,那里面藏着一个平凡人对另一个世界的敬畏与隔阂。他没再多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本得自仇敌、他自己早己滚瓜烂熟的《基础炼气诀》册子,随意地递了过去。
“碰巧有本入门玩意儿,不算啥好东西,但照着比划比划,强身健体、感应下灵气应该没问题。”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资源的事儿,以后一块儿琢磨。”
苏灵儿看着那本递到眼前的、承载着无数凡人梦想的册子,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她看看陆九霄,又看看册子,手指微微颤抖,犹疑了好几次,才终于伸出双手,像接什么易碎的珍宝般,无比郑重地、紧紧地将其抱在胸前。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轻轻动了动,才挤出带着颤音的、细弱的三个字:“……谢谢你。”她终于可以尝试触摸那个世界了,爷爷生前不让她沾染,可她心里,一首存着自己的念想。
陆九霄摆摆手,没让她往下说。“别整这些,互相搭把手。”他话锋一转,神色正经了些,“不过有件事得跟你吱一声,我在坊市露了财,可能招了点眼。这地方虽说隐蔽,但为求稳妥,咱们得尽快挪个更保险的窝。”
苏灵儿闻言,立刻收敛了激动的情绪,认真点头:“我明白。这片山里我还知道几处更僻静的地方,有个在一线天瀑布后面的山洞,入口藏在水帘后头,寻常人根本找不着……”
两人就着桌上那盏豆大的油灯,头碰着头,压低声音商量起来。屋外,山风掠过林梢,带来夜晚的凉意。屋内,灯火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挨得很近。
陆九霄看着对面因获得希望而眼眸发亮的温婉少女,又掂了掂怀里储物袋那份实实在在的收获,心中那份自穿越以来就一首飘着没着落的恍惚感,似乎被冲淡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