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情突变
早在孙殿英的随从兵张岐厚在青岛被捕,将十二军盗陵的丑闻和盘抖出后,孙殿英及其幕僚、部下就已感到大事不妙了。此时十二军已被放在了一个点燃了引线的火药桶上,只要稍一迟钝,就有被炸成碎片的可能。情况万分危急,应付新的突发事变,采取最为有效的补救措施已刻不容缓。于是,孙殿英再度召集梁朗先、冯养田及各师、旅高级军官,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应付策略,希图力挽狂澜。
孙殿英铁青着脸,两眼迸射着凶光,越发明显的麻子在不住地乱颤。他先是大骂了一通被捕的随从兵张岐厚和保释出狱、仍留在六军团北平办事处的谭温江,然后又急又愤地让众人发表应付险局的意见。
这时,各与会将领都已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各种意见、计谋、牢骚倾泻而出,有的主张不论国民政府得到了什么样的证据,也不论政府和舆论的压力多大,十二军就是死不承认,看他们怎么办;有的主张干脆脱离南京国民政府,或出关投奉军张学良,或重新拉杆子进山为匪;有的埋怨当初就不该干这盗陵之事。尤其在盗案过后,财宝分得较少的军官,在大吵着“得不偿失”的同时,又暗骂孙殿英、梁朗先、谭温江等得宝最多的将领、幕僚,伤天害理,罪有应得,恨不得将其立即砍头分尸而后快……会议争吵了一个上午而无结果。最后,孙殿英不得不让“军师”梁朗先出面发表高见。
媒体对马福田盗陵的报道
其实,在会议召开之前,孙殿英就先向梁朗先求过计,梁朗先当即回复了三条。第一,由于张岐厚的招供,十二军死不承认已无可能。但可从盗来的珍宝中,挑选出几十件不起眼的珠宝,列出清单,公开交于六军团总指挥徐源泉,谎称是在剿匪过程中,从马福田部缴获。东陵被盗完全是马福田匪部所为,以便混淆是非,转移视线。这便是在东陵盗掘之前自己曾提出的“借刀杀人”之计。第二,事已至此,非忍痛放血剜肉不足以保头颅,要从盗来的珍宝中,挑出几件最为贵重的绝世奇品,送北平卫戍司令部及平津、河北各地方要员,更要想方设法送南京国民政府各要员,并以送蒋介石或宋美龄为第一要事。以便达到以毒攻毒,礼到祸免的奇效。第三,速派人秘密到上海等地,通过地下黑道销售珍宝,将换来的钱购买军火,借机扩充、装备军队。万一前二条不见效果,可脱离南京国民政府,拉杆子进山,自立门户,重打天下。此条虽为下策,却是有备无患的万全之计。只要有枪、有人、有钱,就不愁不能东山再起。
孙殿英听罢梁朗先的一番高论,深以为然,并决定就按其计行事。今天的会议,孙殿英本是想听听众将领还有没有其他的高招,更重要的是,看看大家的表现,以做到对部下心理状态的进一步了解。
梁朗先的发言,基本按这三条又重复了一遍。不同的是,面对眼前这乌烟瘴气、军心有些动**不安的情形,补充了一些要以大局为重,团结一致,共渡险关,扶大厦之倾斜,救十二军于危亡,生死与共,力挽狂澜之类的豪言壮语。
梁朗先不愧号称“小诸葛”,他的一番高谈阔论,再次稳定了各位将领那惊恐、慌乱和愤懑不平之心,各路将领当即表示要不惜抛头颅,协助钧座共渡险境。本来沉闷、压抑又乱哄哄的会议,渐渐变得严肃、悲壮、热血沸腾又情绪高昂起来。连日来处于惊恐、苦闷中的孙殿英,被这会议的动人场面感动得热泪盈眶。“只要有了这样一群铁哥们儿撑腰、追随,还有什么艰险难关不能跨越?”想到此处,他用那双模糊的泪眼扫了下众位将领,极其悲壮又豪情满怀地大声说道:“弟兄们,十二军的生死存亡在此一举,抓紧议定下一步的行动方案吧!”
第二天下午,梁朗先、冯养田带着四名亲兵,乘坐两辆装满奇珍异宝的汽车赶赴北平,傍晚时先到了徐源泉的私宅,密见总指挥。想不到这次主宾一见面,徐源泉便一脸怒气,第一句话就劈头盖脸地怒斥道:“想不到你们胆大包天,竟干出这等好事来!这个孙大麻子也太混账了,他怎么自己不来见我?”
对徐源泉的态度,梁朗先早有预料。这位老头子从一开始就被稀里糊涂地装进了自己的口袋,并不知不觉地充当了十二军的挡箭牌。如今东窗事发,东陵盗案水落石出,这位总指挥难免要产生被部下蒙骗的感觉,并对保释谭温江一事悔恨不已。所以,当梁朗先这次再度登门,自然会使他异常恼怒,并借机发泄心中之愤。
对付徐源泉的策略,梁朗先早已想好。今日这位总指挥追问盗案底细并不住责骂时,梁朗先、冯养田一副任打任骂的可怜样子,既不承认盗掘,也不否认与此事有牵涉,只说是马福田等匪部正在盗掘乾隆、慈禧两陵,十二军的弟兄们在围剿时,发现了被掘开的地宫,没有进去,只是从匪军手中缴获了一些珍宝,同时有的弟兄也在陵区捡拾了一些陵中之物,是否有弟兄趁长官不注意,私自溜进地宫捡宝,现军部已下令调查……梁朗先故意颠来倒去,含含糊糊地对东陵事件和了一番稀泥,使徐源泉心中明白,但嘴上又得不到证实。这样一番似明似暗的捭阖之后,梁朗先拿出了孙殿英给徐源泉的报告副本,只见上面写道:
一、职前循蓟县绅董之请求,当派第五师于七月二日剿办盘踞马兰峪之悍匪,所有剿匪详细经过,均已转报在案。至截获物品须查追,未即呈报。
二、据第五师谭师长报告如下:
职师于七月二日奉令出剿马兰峪股匪,所有一切情形已均于七月二日报告在案,是役夺获战利品,除银圆当时即由各部官兵分取无余外,其属于装械者已饬各部分配应用,惟珠宝等项关系重大,当掳获之际各该初级长官及无知士兵于仓促之间,无不乘机攫取,以故严密搜查,需时较久,又因迁徙行动迄无定止,调查搜询甚费周折。今奉查询,谨述详情呈请鉴核,所有物品亦仅开单呈缴,伏候睿夺等语。
三、据此谨将各项原委转呈鉴核,所有物品亦并呈缴。
四、附缴呈物品单一纸,右四项谨呈
总指挥徐
十二军军长孙魁元
附,物品清单计开
鼻烟壶大小式共五个,赤金全珠镯一副,珠十颗,八宝镯一副,大小杂珠二十颗,双珠镯一副,大小珠花四支,翡翠红碧玺双玉连环穗一串,赤金镯三副,珠翠蓝红宝石十八个,赤金八宝镯一副,大小宝石十五件,珊瑚十八件,翡翠各种宝石十五件,又宝石两个,玉镯三只,玉牌两块,玉环两个,钻石一包二十九件,小珠一包共三百一十七颗,长乐永康珠镯一副,小珠一包,玉石牌一个,残破珊瑚一副,断玉簪一根,共二十七件。八月十日交。
梁朗先见徐源泉阅毕,说道:“这是呈总指挥的副本,正式报告我们明天上午连同物品清单和珠宝,一同交给第六军团北平办事处有关人员,不知总指挥以为如何?”
“那你们就交去好了。”徐源泉明白梁朗先的意思是将此事做公开的呈报,以便自己在适当时候同有关方面搪塞和周旋。但他仍然气愤未平,还在嘟嘟囔囔地骂着孙殿英。
梁朗先故作尴尬地胡编了一通孙军长如何想念、问候总指挥的话,然后使了个眼色,冯养田心领神会地打开了随身携带的一个黑色手提包,拿出了从慈禧地宫盗出的一件翡翠荷叶、两尊金佛、两尊红宝石佛和一包花花绿绿、五颜六色的珍珠。
“这是俺俩临行前,孙军长特意让带来孝敬您老的。”冯养田说着,小心地将珠宝一件件放到徐源泉面前的茶桌上。
“这是哪儿来的东西?”徐源泉眼睛明显亮了起来,盯着桌上的珠宝明知故问。
“是手下弟兄在剿匪时捡的,可能是陵中的宝物。”梁朗先接口说。
“这……这我怎么能收,东陵盗案已是纷纷扬扬,满城风雨,万一传出去,我如何向上峰交代?”徐源泉嘴里说着,眼睛却死死地盯住桌上的珠宝不动,并伸手拿起了那件绿光闪动、艳丽鲜活的翡翠荷叶,在灯下反复端详,脸上露出一副惊讶和爱不释手的样子。